深度解析雪国列车不应该反抗吗人类的困境和人性的探讨雪国列车

导读对人类困境的思索、人性的探讨一直是电影这种视听艺术经久不衰的反映主题。人的困境通常多来源于两方面：一是自然环境的复杂多变、翻覆难测，一是社会环境的逼仄险恶、....

对人类困境的思索、人性的探讨一直是电影这种视听艺术经久不衰的反映主题。人的困境通常多来源于两方面：一是自然环境的复杂多变、翻覆难测，一是社会环境的逼仄险恶、严酷倾轧。

于前者，《后天》《2012》等一系列灾难片，已经昭示了“自然力”的伟大和人类的渺小；于后者，《V字仇杀队》《机械公敌》等都虚构一个极端不利的“乌托邦”环境，展现“人”由极度压抑到复苏觉醒最终成功反抗的过程。

我想谈一谈对“反乌托邦"电影的观感，在于它们往往带来不少启迪：尽管科技日新月异，交通咫尺天涯，但人性并未发生突变，而权力、资本对人的诱惑和异化在发展不均衡的“地球村”内触目可见，值得我们警惕。

2014年上映的韩国导演奉俊昊执导的电影《雪国列车》便是典型一例，它先假定了地球遇到一个极其恶劣的境况“冰天雪地”又将幸存的人类集中到一个狭小的空间“列车"上，这是一艘由永动机驱使的诺亚方舟，它集中展现了人类社会常见冲突独裁与自由、谎言与真相、唯利是图与人性至上。

《雪国列车》剧本改编自比利时同名漫画，片名揭示“雪国”是自然环境，而“列车”是社会环境，两者相辅相成又构成冲突矛盾，因为自然环境的恶劣，才使得社会环境一切因应的安排成为理所当然和迫不得已的选择；而一旦“雪国”环境不再，那么局促于“列车”中的人类也就有了打破禁锢获得新生的可能。

一、掌握技术即垄断权力

人类经过数次工业革命，技术的日新月异突飞猛进带来物质充沛生活便利的同时，也催发了人类征服自然冲向宇宙的勃勃雄心。然而，技术既可以是文明的推进器，也能被居心叵测者利用助纣为虐，近年来不少有识之士便对“人工智能”即将主宰未来忧心忡忡。

而在“人工智能”尚未来得及控制人类之际，人类已因对环境的肆意破坏和滥用工具，尝到了恶果，这便是《雪国列车》开头揭示的背景：人类撒播制冷剂CW7遏制气候变暖，但物极必反，地球环境变得冰雪覆盖不宜人居(这种想象有其现实根据，近年来，环保意识日盛，“低碳生活、可持续发展”成为全球共识，影片不过是将环境恶化的后果推向极端而已)，幸存的人类嗷嗷待救，此时能够发明“永动机”列车的维尔福便相当于“救世主”，而人类的庇难所“永动列车”则有“诺亚方舟”的寓意。

俗话说“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何况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在列车内呢？建立某种秩序、规则势在必然。

根据韦伯的说法，权力的来源有这么几种途径：一是历史传统，如世袭制：一是现代的法治选举；一是克里斯玛(魅力型)合法性；但很明显，维尔福获得统治权力在于他掌握了维系列车循环永动的“技术"，他满足了幸存民众最基本的“生存”需求。

权力一旦获得，维尔福便开始制造阶级、制定规则，列车的每一节车厢都对应着一个阶级，最末端生活着社会最底层的劳动阶层即下等阶层，他们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居住空间局促肮脏、暗无天日，食物粗制滥造，人身不自由，随时会被无条件征召去服务上流阶层，同时手持武器的士兵则严阵以待镇压其非议和反抗。

二、武力劝阻与教育诱导维持列车秩序永恒

为了稳固秩序，把统治权力牢牢抓在手中，维尔福除了诉诸赤裸裸的暴力将任何可能的危险扼杀在萌芽状态(如为了应对列车人口不断增长的现实，他会不时授意掠夺底层车厢的新生幼儿去维持列车正常运行)，还从根本的意识形态上着力：对下等阶层，他通过女部长之口告诫他们“帽子戴在头上，鞋子穿在脚上，不能把鞋子搁在脑袋上”如此直白明了，意思是每个人均应安分守己，不越雷池不得有非分之想；对于受其“恩泽”的上层阶级子弟，维尔福指示那个大肚子幼师谆谆善诱，提出了两个问题："孩子们的幸福生活是谁创造的?”、“如果离开了列车，会怎么样?”。

在影片的中段，当一路打通关的觉醒的反抗者们来到列车前端车厢时，恰好目睹了这一幕：幼师声情并茂，运用现代传播手段，给孩子们灌输了一个观念“维尔福就是创造者，是守护神，没有他，我们会死”，建立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害关系。

武力劝阻与教育诱导双管齐下有没有效果呢?答案是否定的，影片从一开始，就使两个车厢的人处于剑拔弩张的对峙状态，瘦骨嶙峋的下等阶层摄于强大的武力威胁，苟活偷生着，当然，二者共同面对的外界环境——“苍茫雪原”并未发生根本性变化，也是暂且相安无事的重要成因。

在列车运行的17年间，并非一直波澜不惊。曾经有七个人成功逃离列车，然而他们并未跑多远，就在列车外冻成了一尊尊雕塑。每当列车运行过群雕附近时，反抗者的徒劳和悲惨命运，便沦落为永恒的笑柄，也是维尔福教育下一代的活生生反面教材。正因为环境不曾改变反抗注定失败，人性尚存的安全系统专家南宫民秀只有装疯卖傻，自甘沉沦为“瘾君子”，麻木自己并蒙蔽守卫。

三、权力的终极诱惑和人性的两难考验

在第18个年头，底层民众终于等到了他们的领袖柯蒂斯，他揭示了“守卫枪支里并没有子弹"的真相，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随后在一个线人不断送来的纸条指引下，他带领着反抗者们向车头进军，一路过关斩将，虽有波折，但无太多阻力和惊心动魄。

通过他的视野，每节车厢里的人们(他们代表着不同的阶级)生活依次呈现：有维持统治的一帮打手们，提着斧头，拿着砍刀，要么蒙着眼，要么蒙着嘴，象征这是一群不知真相的“残疾人”是维尔福的帮凶；有过着骄奢淫逸纸醉金迷生活的上流人士，他们享用着桑拿、酒吧、泳池等娱乐设施，也将地球上曾有的植物园、水族馆搬上了列车，再造了个“天国”随着步伐的推进，反抗者们也逐渐逼近“真相”的内核：弄明白了自己日常所食之物由蟑螂制成，见证了维尔福的教育，认识和掌握了“火种”等工具的威力(当他们陷入困境时，是中国男孩“陈”及时送来了火种，才一举逆转形势赢得胜利，这个寓言有普罗米修斯宗教救赎般意味)。

现在，男主角柯蒂斯站在掌握列车最高权力者维尔福面前了，出乎意料，二人并未马上就展开你死我活的搏斗，维尔福请柯蒂斯坐下来，简直是翻肠倒肺般告诉他自己的一番良苦用心：人类要生存，就需要永动机列车；要维持列车运行，就需要牢固的秩序……

列车的统治者总是幻想“万世一系”的，但纵使不情愿也得接受“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于是日渐衰老的维尔福找到了柯蒂斯，正是他屡屡在关键时刻通过传递纸条指引柯蒂斯前进，柯蒂斯才得以顺利抵达头车厢(维尔福选择接班人的方法遵循着赤裸裸的“弱肉强食”丛林法则啊)。柯蒂斯面临着选择：接管列车的权力散发着巨大的诱惑，如果接受“招安”，则可以取代老去的维尔福，成为列车新的统治者，日后施展教育，变成新的“神”，享受一切。

事实上，我认为，影片如果安排这样的结局，也符合人类历史上“彼可取而代之”的规律；但导演赋予了柯蒂斯基督般悲天悯人的情怀和崇高的自我牺牲精神，他断然拒绝了维尔福的诱惑，赢得打斗胜利制服维尔福后，柯蒂斯又毅然自断手臂挡住机器运行，将点燃列车毁灭囚笼的最后一根火柴交给了南宫民秀的女儿Yona。

影片的最后， 气候已开始好转， 幸存的Yona和黑人男孩，仿佛人类创世纪初的“亚当和夏娃”，又回到了广阔天地间，也许有无数的未知危险在等待着他们，但至少，人类保有了希望享有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