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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斯克手推车报价塞萨尔艾拉手推车

发布时间:2026-08-06阅读(0)

导读我们街区的一家超市里,有只手推车会自己滑行,不用人推。它外表跟别的手推车一模一样,由粗铁丝做成,带四个小小的橡皮轮(前面一对轮子更加靠近一点,它独特的外形便....

我们街区的一家超市里,有只手推车会自己滑行,不用人推。它外表跟别的手推车一模一样,由粗铁丝做成,带四个小小的橡皮轮(前面一对轮子更加靠近一点,它独特的外形便由此而来),外加一根包裹着亮红色塑料的把手以操控方向。没有任何东西能将它跟其他两百只手推车区分开来,它们都属于那个巨大的超市,这个街区最大最繁忙的超市。唯一只有我说的那辆手推车会自己滑动。它这样做时会无限谨慎:在开张营业到打烊这段被嘈杂主宰的时间——高峰期就更不用说了——它的行动根本无人注意。它像所有其它推车一样被使用,里面装满食物、饮料和清洁用品,在收银台被清空,仓促地从一条通道被推到另一条通道,如果购物者放手看到它滑行了几分之一英寸,他们也会以为那是因为惯性所致。

奇迹只会在夜间显现,当躁乱让位于一种诡异的宁静,不过却无人欣赏。极为偶然地,清晨上班的堆货员会吃惊地发现那只推车迷失在靠近速冻柜台的超市尽头,或者夹在昏暗的酒架中间。他们会很自然地以为它是前一晚被错放在那儿的。在如此一个庞大的迷宫式场所,像这样的疏忽在所难免。如果那只推车正在移动时被他们发现了,如果他们注意到了那种移动,那种如同手表分针走动般不起眼的移动,他们则会以为那一定是由于地板的坡度或一阵风。

事实上,那只手推车整晚都在四处转悠,沿着通道来来去去,缓慢而安静,就像颗星,从未犹豫或停止。它巡视着自己的领地,神秘,令人费解,它神奇的本质隐藏在平庸的表象之下:一只毫无特别的购物手推车。超市员工和顾客都忙得无暇去察觉这一秘密现象,反正,这对任何人或事来说,都毫无意义。我是唯一一个注意到它的人,我想。实际上,对此我非常确定:专注力在人类中非常缺乏,而这件事需要投入大量的专注。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它太像那种我常常凭空臆造出的幻想,我已经因此而获得了癫狂的美誉。在那儿购物的这么多年里,我学会了通过红色把手上的一个小标志来认出我那只特殊的手推车;不过其实我根本不需要看那个标志,因为即使从远处也会有某种东西告诉我那就是它。每次我找到它,一股欢乐和信任感就会涌上心头。我把它看成一个朋友,一个友谊的对象,也许是因为在这件事中,物体的惰性被那种微弱的生命震颤激活了,而那种震颤,是一切幻想的起点。或许,在我潜意识的一个角落,我对它心存感激,因为它跟这个文明世界里所有其它的手推车都不同,而且这种不同除了我它没有向任何其他人显露。

我喜欢想像它在孤独而寂静的午夜,十分缓慢地滑行着穿过黑暗,像一只布满洞眼的小船,出发去寻求冒险、知识,以及(为什么不?)爱。但它能发现什么呢?在一大堆乳制品、蔬菜、面条、软饮料和豌豆罐头中间,而那就是它所知的全部世界。但不管怎样,它没有失去希望,而是继续自己的航行,或者说从未中断,就像一个人明知他的努力都是徒劳,但还是坚持不断尝试。这个人之所以能坚持,是因为他始终寄希望于平庸日常的变形,而且他已将这种希望钉入了梦想和征兆。我想我很认同它,而且最初让我发现它的,我想,正是那种认同感。荒谬的是,作为一名感觉与自己那些文学同事如此疏远和格格不入的作家,我却感到与那只购物手推车很亲近。甚至我们各自的技术手法也很相似:以难以察觉的极慢速度推进,最终积少成多;眼光看得不远;城市题材。

鉴于所有这些,你可以想像我的惊讶——当我听到它说话,或者,更确切地说,当我听到它说出的话。我怎么也想不到它会发出那样的声明。它的话像冰尖一样刺穿了我,迫使我重新考虑这整个状况,开头是我为这只手推车感到可悲,然后是我对自己感到可悲,以及更普遍而言,对奇迹感到可悲。它开口说话这个事实并没有让我吃惊;对此我心里已有所准备。也许我感觉我们的关系已经发展到了某个点,已经适合运用一些语言符号。我知道它要对我说点什么的时刻已经到了。(比如它崇拜我,爱我,永远支持我。)我在它旁边蹲下来,假装系鞋带,这样我就能把耳朵贴到它一侧的铁丝网上,我就能听到它的声音,一种来自彼方世界的低语,但听上去无比清晰和确定:

“我是恶魔。”

(翻译:孔亚雷)

塞萨尔·艾拉(César Aira 1949—)阿根廷作家、译者和评论家。共出版有80多部小说、短篇集和评论性散文集。翻译过大量文学作品,在大学讲授法国诗人兰波和马拉美的作品。为继博尔赫斯、科塔萨尔等人之后备受推崇的阿根廷文学代表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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