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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怀父亲十周年的祭文纪念已故父亲八十周年诞辰-2022清明节终稿

发布时间:2026-06-01阅读(0)

导读一、前言自2022年1月22日(农历腊月十九,我已故父亲的出生日)撰稿《我的父亲》初稿以来,已过两月有余!初稿有几百人分享阅读,经过亲人朋友乡友陆续引发回忆....

一、 前 言

自2022年1月22日(农历腊月十九,我已故父亲的出生日)撰稿《我 的 父亲》初稿以来,已过两月有余!初稿有几百人分享阅读,经过亲人朋友乡友陆续引发回忆和评论,姐弟三人仔细梳理,春节拜访亲友问询,父亲的人生经历更加脉络清晰,父亲的客观形象更加生动更加真实!

我的父亲是一个平凡的人,一个农民,一个下岗民办小学教师,他一生只去过三个城市,大半生在田间地头劳动。他没有那么多勋章、奖状,没有多么可歌可泣的丰功伟绩,他是一个“小人物”。父亲诞辰之日,我撰稿至半夜拟订出初稿;今清明时节,再次完善。我做这些,只有两个原因:一、父亲生我时,已年近不惑,父亲去世时,我刚大学毕业,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父亲在生时我是真不太懂父亲,不懂事;姐姐说父亲人生的最后十年,有些“怕”我,一是因为我淘气;二是父亲已慢慢变老,担心掌控不了这个家的未来,我是他肩上最后的责任,做什么都生怕让我这个小儿子不如意。父亲走得太早,那时我刚毕业参加工作,未能偿还父亲养育之恩,心中常感愧疚。二、父亲已逝去多年,已与我们永别!奈何往事如昨,由于那个年代的记录技术有限,他的声音、音容笑貌几乎没有任何影像载体记录(唯有表哥家一段95年的姑父做六十寿诞的视频,有父亲一闪而过的一段身影),非常遗憾!照片也只存有他50岁以后的,父亲年轻时风华正茂的形象我们子女如今只能想象。在我心里,我想要活着一个有血有肉生动形象的父亲,真实的父亲!以慰我思念之情和感恩之心!我要一个仿佛还活着的父亲。所以文章没有任何的褒奖和虚构,力求真实。这就是作者的本意!我只想对天堂的父亲说一句“爸爸,你活在我心里”。

………

作者为完成本文,所做出的努力:

1、姐弟三人在父亲诞辰之日起连续三天回忆生活脉络,搜集照片等整理。

2、电话问询及当面拜访父亲同时代健在的老人以及父亲的学生。其中有张光三老师、严洪涛伯父、笔者姑妈、吴家凡老师、高世明老师、何志湘老人、严若华姨父、黄开吉老人、王凯旋表舅、孟庆淼表伯等。

3、查湖南省华容县县志。尤其是了解1941年-1985年这四五十年的历史,涉及抗战、解放、土改、四清、文革、改革开放等时间点,还原父亲人生阶段重要经历。查县志有关地理、行政区划、农业政策、教育、计划生育方面的记载,了解当时的政策和行政管辖、地理差异。沧海桑田,时过境迁,用今日眼光看当时之事情,反响会不同。

4、查本家族家史《花屋简史》,摘取部分有记录的家庭真实事情总结和展开回忆。

5、集体回忆。家族群、乡亲群客观评论,回忆轶事,遵循客观事实,不褒贬夸张,笔者梳理总结,提炼精粹。

二、 发言评论摘取

______严定乐(笔者哥哥)

_____严定清(笔者姐姐)

______严定清(笔者姐姐)

______汪德贵(笔者乡亲)

一担桃子卖完,换两只“洋碗”

______严定清、严定乐(笔者姐姐、哥哥)

______汪密(笔者乡亲、同学)

“爷头”应更正为“斧头”

______周博高(笔者表哥,父亲外甥)

那个年代,凡所谓出身不好的人都有类似经历。你父,我见过几次面,和你父交谈中,知他胸怀远志却不遇,是个好人。

_______王凯旋口述回忆(笔者表舅)

你父亲在我的这些表兄弟姐妹中,他的特点就是忠厚老实本分,要用最简单的词汇概括就是“本分”吧。

_______孟庆淼回忆评述(笔者表伯)

本分二字汉语释义

_______张红玉(笔者乡亲)

听到你唱过《父亲写的散文诗》那首歌,歌词里“狠狠给了自己几拳”,我想起了你父亲的一件往事。那是1990年左右的事了,你们两兄弟都在上学,你姐姐在外打工补贴家用。你父亲忙里忙外,一些本来需要合作的事你父亲也不愿意求别人帮助,硬是一个人死扛硬撑,确实也做了些无功而返的事,惹得你母亲心生牢骚,埋怨你父亲做事不利索,气头上也说了一些伤筋伤脑的呕气话。事务本来就繁杂忙得火心火躁,加上你妈呕气话一激,气得你父亲火冒三丈,气不打一处来,又不能打你妈。你父亲气得火冒金星,捶胸顿足,自己打自己身上几十个拳头,气得眼泪直流,左手右手一边抱着你们两兄弟,口里念念有词的痛哭流涕地说了很多话……我平生看见了很多人流泪,但真正看到这样流泪让人顿生侧隐之心还是第一次,是你父亲流的泪和在痛哭中呻吟着的那撕心裂肺的一字一句。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可见你们两兄弟在你父亲心中的份量有多重。 ______汪天华回忆(邻居乡亲、小学老师)

______高世明(笔者乡友、父亲学生、初中老师)

1959年春,我跟你父亲同时被推荐去砚溪小学教书,他教小学三年级语文、班主任老师,我教二年级,也是班主任老师。我俩同年生的。

______何志湘口述回忆(笔者父亲年轻时同事,乡友)

我那时候还小,但他那时候教书时也还很年轻,人也长得好,我们学生伢仔都特别喜欢他。他很喜欢我,我那时成绩比较好,对我很好。

_______吴家凡电话口述回忆(笔者初中老师,父亲学生)

_______刘志(笔者同学)

印象中我还帮你们家去割过一次稻谷的 ,给了一个大烧瓜带回来[大笑] 那时还小,日子太苦,给么子都甜。_______汪华(笔者乡亲、同学)

_______汪天华(笔者乡亲,小学老师)

三、 正 文

《我 的 父 亲》

(一) 童 年 苦 难

我的父亲1941农历辛巳年(属相蛇)腊月十九出生于华容县操军镇复兴垸原当地大户、富裕家庭,即民国年间华容严氏宗族西支五大花屋之一的复兴垸严家花屋,是家中独子,有一姐(笔者姑妈健在,83岁),从小受父母溺爱。父亲出生时处在动乱年代,幼年时虽家境较好,但也是多少动荡不安,东躲西藏。1943年春日军侵占我家乡华容县城,华容各地到处笼罩在恐怖与凄凉之中,距离家乡不远处时而隐约传来大炮声和机枪声,鬼子飞机偶尔低空盘旋(家史记录:我二祖父还曾在严家祖屋台基上组织挖掘防空洞)。复兴垸的人们家家户户都在收拾行李箱笼准备逃难躲兵灾,不久南县厂窖还发生了骇人听闻震惊中外的“厂窖惨案”,遇难同胞三万多人,其中华容籍难民死亡6400多人。我家乡由于地处华容西部区域,旧时交通较为闭塞,华容人都知道,我们华容县的地图非常像中国地图,县城的部位大致方位类似于西安,而西乡的梅田操军一带就有些像西藏青海了,日本兵较少来“扫荡”,加上华容西乡有一地方民间武装叫“张振华部”,张振华自称“张司令”,实际只有三四百人枪,他驻扎在严家花屋(地方自营民间武装力量,后被国军九战区集团军收编,然后又闹对立。“张振华”其人华容县志有记载)。张振华部虽非正规军但作战勇敢,有敢死队,在鲇鱼须、留仙窖一带与日军打游击战,还经常打胜仗,缴获机关枪步枪东洋刀,日军在县城留守部队也就一个连队,所以不敢轻易袭扰华容西乡一带。据老人们讲,当时日本兵说“国军我不怕,只怕张振华”。后国军九支队收编张振华部,要求其从严家花屋撤走,日军趁隙在华容西乡多次“扫荡”,江黄、复兴、六合等垸的百姓不得安宁,大多外逃躲兵。这期间我父亲跟随祖父母逃到南县和康垸(今南县北河口、麻河口镇)姑婆家避难。由于张振华部曾驻军于严家花屋,日本兵趁隙将祖上百年基业的一千五百多平米的严家祖屋一把火化为灰烬,只剩东西两间横屋留下半截的残砖破瓦。抗日战争胜利后,我祖辈们重振家园,严家宅邸开始重新修建,历时一年多筑成一砖木结构的二层楼房。1948年7月,刚入住新居不到半年,华容原梅市乡天人合垸(现操军镇,包括复兴垸)在易家嘴堤段发生溃决,整个垸内被洪水吞噬。还好严家台地势较高(当时高过农田2米左右,严家老屋台遗址尚存),房屋吃水一半深,没有结构性影响,过了三四个月洪水退去,经过清理房屋基本恢复原貌,一家人重新住进新屋。1949年人民解放军过长江,解放湖南,对地方百姓秋毫无犯,八月组建了新的县政府,不久新中国成立,家乡人民终于过上安定的生活。

严家一如往常,师傅们正常做工,祖辈们主动向政府纳粮,兴修水利。我父亲与其堂兄弟姐妹们在严家内部私塾听先生授课。据传这位姓段的先生文化造诣较高,是南县九都镇的第一支笔,算是位书法家,南县县政府的部门牌子都由他书写,我现在才理解为何父亲只读了那么多书,毛笔字、钢笔字却比我们上过大学的要好的多。

(二)少 年 磨 难

好景不长,和谐安定的生活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家境可以说是从此一落千丈。1950年6月28日,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第八次会议讨论并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改革法》。1950年秋季,我县范围内大规模的土改开始,先是重新分田,因为占有总人数13%的地主富农,拥有土地81%;其中5%的地主,占有43%的土地。华容最大的地主罗、蔡两家,分别各占有土地10000多亩。严家祖上最兴盛时期(清 末)拥有各等级的水田、旱田等田庄二十多处,合计1700多亩。经过旧中国辛亥革命、国内革命战争、抗日战争的几次战乱折腾,历经几次大灾大难(1931、1948)颗粒无收、赈济灾民、祖屋被焚,在这时家产已严重下滑,大不如从前。各地经济状况不同,地主、富农的划分标准不一,严家此时虽非鼎盛时期,但家底仍尚丰厚,毫无悬念被划为“地主”成分(注:1979年该阶级色彩的称谓已经取消)。土地改革分两步,先是将在外的请人管理的田庄全部充公,只保留自己直接经营的54亩水田。当家的二祖父按政策响应,辞退全部雇工,自己亲自耕种,老老实实当农民,祖上本来就是农民起家的嘛。第二步,就很残酷了,腾退房屋、财产充公,一夜之间,新修的严家花屋二层砖木结构四合院大宅改为镇里七大队乡农会所办公驻地,几年后又拆除将木材全部转运走。严家长辈大小十六口人只得挤在一间茅屋内栖身,生活窘迫且不安。国家政策下达基层后,各级基层地方组织在极左思潮的影响下,发生了很多凄凉悲惨的故事,所谓的“恶霸”地主确实也有,人性善恶不分穷富,但又有几个呢?后面还有更残酷的,笔者已不方便叙述……

建国初期,为了重新分配土地,土改的一系列政治运动在我家乡历时一年半(1950年秋至1952年春),包括“黑农会”、“肃反”等多项政治运动,最后的结果无非是占人口多数的贫下中农分配原先地主、富农的土地和财产,重新洗牌,重新分配,原来你家所有拥有的不再算数。土改进行到白热化阶段,祖父母被监禁乡公所牢房接受审问,还要被严刑拷打,有时候甚至还游街批斗。我刚满十岁的父亲常常是衣不蔽体,一天难吃上两餐饭,白菜泡饭、菜根粥都难吃上一碗。在那个普遍贫穷的年代,物质上的匮乏倒还不算什么,可怕的是精神上的打击,饱受歧视的眼光,划清界限有意疏远的冷漠。甚至以前和谐相处的亲人朋友突然分出了敌我。1952年春,土地分配结束,贫下中农都分配到了胜利果实和各自的田地。严家祖辈们也各自分家,我爷爷带领父亲在自己家按政策统一分到的几亩田里进行稻谷耕种,开始操忙农活,隔三岔五地还要向公社大队“思想汇报”。一切的一切、从头开始!自此,从清朝咸丰年间我五世祖看上这片最初芦苇杂草丛生的湖滩荒洲,向政府“买水”,盖几间茅草房安家于此,全家老小开垦荒地,历经三代(其、文、钦辈)积累发展成为当地殷实大户,传到我祖父这代,果真是验证了“富不过三代”的老话。正有如“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一切的一切,回到了当初的起点!笔者写到这里,禁不住想起当今著名歌手刘欢的那首歌《从头再来》 “ 昨天所有的荣誉/已变成遥远的回忆/辛辛苦苦已度过半生/今夜重又走进风雨/我不能随波浮沉/为了我挚爱的亲人/再苦再难也要坚强/只为那些期待眼神/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真爱/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严家世代书香,在如此困难的情况下,我祖父祖母依然非常重视子女的教育,除早年私塾教育外,父亲先后接受了初小、高小教育,后来还以优异成绩考上了县一中,上了初中,但因家庭成分问题未能读完,中途退学肄业,这其中艰难曲折,时间久远不得而考。那时全县没有高中(华容县1958年才有高中部),初中就是最高学历了。我小时候常听父亲对我说起,他自己读书时多优秀,说某位和他成绩差不多的郭某某同学,由于成分好,后来坚持读书成了五十年代的大学生,如今在某工厂当党委书记、一把手。每当他讲到这里,我有些想笑,这不是吹牛么,你这么厉害怎么还在这里?于是有次为了证明自己,在久把子(扎稻草梗做柴火)时还特别给我秀了几句俄文,听到那稀里古怪的发音。父亲还经历过1954年家乡那次百年一遇的特大洪水(本县百年最大洪涝灾害,超过1998年),属于严重内涝,颗粒无收,差点饿死。家里没饭吃了,奶奶把收藏的金手圈(估计是陪嫁品,历经拷打查问也藏着最后扛住没有上交。这年头才敢写出来啊![捂脸][泣不成声])都换了米,还是不够,就只好带着父亲出去讨米了。小时候我们浪费粮食或挑食,父亲就会骂我们、说我们 “你这该死的,你是没饿过肚子,没讨过米,不知道艰难辛苦”。

父亲出生地-复兴垸严家老屋台遗址

(三)青年教师 生如夏花

命运命运,说转运就转运。父亲自幼接受严家内部子弟学校的私塾教育,后又读完初小(砚溪),高小(留仙),初中肄业(南县湖西中学、华容县一中,因成份问题被迫中途退学回家务农)。1959年初,正值国家“大跃进”,兴农助学,全面学习苏联。当时农村文盲率很高,笔者查县志上世纪五十年代家乡农村文盲率在50%以上,而上过学、能识字的人中最后接受过中学教育的只占5%左右,相当于同龄人中只有2%左右上过初中,这概率比如今本科生还低。父亲虽只上过初中,但在当时乡下已是“高材生”了,刚满17岁的他被推荐成为了生产大队的小学代课教师(特殊时代背景下国家正式编制教师不足的补充),即新中国时代潮流诞生出来的第一批民办老师,在大队享受劳动工分,每月5元钱补贴。1959-1966年从教的七年时光,是其一生中最骄傲最引以为豪的时光,热爱教育事业,喜爱孩子们,青春洋溢在课堂,经历土改政治变革整顿的他,有如重生,十分珍惜工作岗位,是当地有口皆碑的教师楷模。父亲曾先后在砚溪小学(三年级班主任老师),复兴小学(合并后复兴垸五个村联合的小学)从教。这七年时光也成就了他以后一生的尊称 “严老师”。时至今日,六十年过去,仍有老家学生忆起他,这些学生大多是临近原石英、砚溪、太仙、江黄、中咀几个村如今已70岁左右的老人。可见小学启蒙教育的重要性,他影响着人们一生!至今还有人回忆起当初学俄语的细节,父亲晚上温习,白天教学,现学现教,在讲堂上嘴里含着半口水教念俄语发音。父亲从小会才艺,在校兼给学生上音乐课,会拉二胡,踩脚踏风琴教唱歌,激情澎湃,在当地很受尊敬,他自己十分热衷这个职业,找到了实现自己人生价值的舞台。

七年美好时光,诲人不倦,如夏花一样灿烂绽放的青春,又要结束了。四清、文化大革命开始了,1966年春,是其一生的转折点,父亲被迫按政策规定取消教师资格,继续务农,并作为“地主崽子”和我祖母一起经常被捆绑去大队里开斗争大会挨训导。那个特殊时期,经受不住打击,上吊跳河的多的去了。如此起伏不定的人生,父亲再也扛不住,曾一度患上间隙性轻度精神障碍症,听人讲是很恐怖的病,情绪抑制不住到处跑,那时有的病得严重的人会自己跌进池塘里淹死的,父亲这个算是轻度到中度吧,有点像人喝多了酒一样的,说话不对劲。后来基本康复,偶尔抑郁会小有波动。我懂事起对这个没什么印象,大体上算是康复了。另1977-1979年段,父亲曾重返教师岗位一段时间,在村里小学教文盲班,扫盲教育。为何没有继续兼任,不得而知。也许是我出生后,又种地,又带娃教课兼顾不过来,慢慢选择了放弃。

(四)不美不离不弃不完的婚姻

父亲1966年与我母亲结婚,其后生两女、两子(长女1967出生,夭亡)。母亲精明能干,很求上进,要求较高;父亲聪明,有文化,其实还有很多特长,很容易满足,有饭吃有肉吃偶尔喝点小酒就很高兴了,但是父亲在母亲的眼里总是不合格,所以两口子也时常为家务事争吵。他对母亲一生迁就,母亲病那么多年,父亲一直是不离不弃好生伺候着,四处求医问药。母亲对父亲不满意,按现在相亲讲的是时空错误,心里产生了失落感,1965年介绍时父亲还正在当老师,家庭情况在乡下比大多数人好点,1966年出嫁前,父亲却突然就下岗了一夜之间回家种地了,母亲差点悔婚。所以父母亲这桩婚姻算是艰难磨合过来的。

父亲对母亲一辈子是一心一意。妈妈怀上我之后,绝对不允许再生了,正值1980年左右,计划生育抓得很紧张,超生娃娃要拆房子要捆人(我出生后家里差点被罚款)。家里夫妻二人必须要有一人去结扎,女人去结扎疼得哭天喊地,隔壁伯母是抬着回来的,但男人扎完还能走路,休养一阵即可,可能是母亲怕疼,父亲主动去接受了结扎手术(这也是他人生仅有的两次手术史,还一次是后来尿道结石)。结扎后去南县九都镇(今南洲镇)姑妈家休养,在太仙庙外婆家的藕池河边坐机帆船,那时全程是四五十里水路,藕池河往东顺水再沿着新河口-北景港九斤麻岔路口再到达神童港。(笔者哥哥回忆,下图这条水路已是七八十年代的事,我记忆中已是基本走陆路)

笔者三姐弟1980年合影

1970年5月25日父亲寄给某亲人的信件

(五)投身农业 筑巢养蜂

1975年底搬家,带一子一女上新生产队,盖两居式土砖房,最早是茅草屋,我出生后茅草房改成瓦房,墙依然是以前的土砖墙,不过屋檩子换了,并加了椽皮、油毛毡、钉挂瓦条、盖青瓦,这样就不怕刮风了,以前刮大风,屋上的茅草会被卷起来,甚至出现大窟窿漏雨的。我最小,父母夸我命好,一出生,老家就每年冬腊月开始流行杀年猪了,房子也能抗得住大风大雨了。那时都是集体出工种地,挣工分,生产队里凭记的工分集体发粮食,肉,油,有些像如今工地上农民工打卡记考勤。父亲会珠算,兼职当过队里会计及保管员,会毛笔字偶尔替人写对联,业余时间没丢教书时的文艺特长,笛子、二胡、口琴家里都有,听说还会踩脚踏风琴,但我小时没见过。以前教书时是全盘语文数学音乐外语都教。童年记忆中父亲的三大件宝贝:墙上挂的算盘、偶尔拉的二胡、钢笔。

笔者老屋一角

改革开放后,政策形势好转,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勤劳致富,大致类似于如今工地上的包工包料承包,个个农户都是“小老板”。1985年家里开始筹备建设新居,父亲带三子女及我母亲一起板砖坯、烧土窑,如今老家尚完好的红砖瓦屋的红砖,就是我爹、姐姐、定乐人工拌成的。那时有三个木盒模板,四块砖的,两块砖的,一块砖的,我爹负责四块的,我姐负责两块的,我哥负责一块的,我妈就带着我才五六岁负责晒,搬,码,那一堆堆一排排的砖坯曾洒下我们一家人辛勤的汗水。1987乔迁新居大三居式红砖屋,父亲有一定文化基础,母亲精明能干,夫妻二人承担将近10亩农田的生产任务,加上大女儿(我姐)外出打工早,是88年左右最早一批外来下海打工妹,每月发工资存好寄回补贴家用,家境渐殷实,在同生产队逐渐成为中等偏上家境,笔者童年的记忆比较幸福,家里有电视机、录音机、全新家具(八十年代农村豪华版组合家具套件:六弯床、三门柜、五屉柜、趴桌子、瓦椅)。

1990年父亲在家里六弯床前留影

90年代,母亲子宫肌瘤动手术,后伤元气导致体弱多病,经常一感冒就犯严重的慢性支气管炎咳血,有几次有生命危险,这时母亲已很少下地干活。田间地头的劳作大多依靠父亲,他还经常带着母亲辗转求医问药,四处寻郎中,为此还曾带着母亲去信奉过镇上耶稣基督教(麦子村)。两个儿子一个在上中学,一个即将高考后来上大学,此时已值知天命之年的父亲是人生中又一艰难的时刻。但他靠着顽强的信念和对子女望子成龙的期盼,几乎一人独自承担了接近十年的农活,当时家中按人头分配仍有七八亩地。这段时间操办了女儿的婚事(我姐1996年出嫁)。等到我大学读书时家里已经很困难了,母亲病重,后来父亲自己也病倒了,不然最后也不会把那亲手筑成的老房子都卖了,当时2000年左右市值才3000人民币。为了坚持到我这个满仔能完成最后学业走出社会自力更生,父亲可以说是拼尽了全力,相当于破釜沉舟了!

父亲小时才三岁脚因看管不慎受过烧烫伤,干重体力活稍有影响,大热天走在田埂上也得穿套鞋,还有坐骨神经痛等老毛病,但整体身体较好,个子较高大,挑一百多斤担子、背喷雾器、踩打谷机这样的农活还是可以做得下来。直至去世前两年他仍在田间劳动,2000年左右的记忆很清晰。他人生经受两次大起大落的变故:一夜之间从富贵少爷、小公子变成有如人人喊打的“地主崽子”,又重获新生当上受人尊敬的民办老师,最后再次重新回到农民身份。他深信“生意买卖眼中花,狂风吹不倒犁尾巴”,也感恩黄天不会压死人,感恩这片土地,毕竟依靠勤劳的双手撑起了一个家,在绝望过后他将毕生的希望寄托在了“种田”这个古老的职业上。他一生中有最光辉的人民教师的职业光环,那是他未竟的遗志。由此曾在我哥和我本人初中升中专、高中升大学填写志愿之时,期盼儿女能随父愿,选择“师范”。奈何子女有子女的理想,未能遂其心愿。我侄子2021年在填报高考志愿时一口气还填了好几个师范大学,这或许是他爸爸洗脑教育,多次提到爷爷当老师的缘故吧。命运选择,他最后却中了集美海运海事类专业。父亲更多的身份是一个农民,是千千万万个普通农民的一员。

(六)他是什么样的人

由于从小政策性家庭变故,被打压,他有懦弱的一面,有如林冲逼上梁山前的隐忍。有点怕事,不敢出头,不敢反抗,以至于某次邻居家因和我们家田间“抢水”发生纠纷,冲进家里饭桌上来先动手,他也未痛下狠手还击。但事后街坊乡邻都评理支持他,### 是个老实人。所以街坊乡邻大多正义感支持,虽然胆小怕事但也很少有麻烦上门,尤其是搬家至村里新二队以后,大家都是新移民都很抱团,乡邻们都很团结互助,也少有人欺负他。

父亲是家中独子,从小溺爱,加上几次成份问题变故,挨批斗,父亲性格偏于内向,不跟群,从不拉帮结派,生性敏感,害怕求人拒绝丧失自尊。所以记忆中的父亲很少主动求人,按家风讲褒义词是自尊自强,按俗话是“一个好汉三个帮”,但他偏要一个人扛。在讲究弟兄多、亲戚多、人多力量大的农村,每逢春耕、收油菜棉花、双抢、秋收,直至干鱼塘等大事,他很少合伙,要么独自一个人扛起来,要么夫妻二人合力,或者带着三个子女一起上。偶尔几次赶上暑期“双抢”这样的农忙大事,要么是母亲看不下去张罗乡邻互帮互助,要么是亲戚主动过来帮一两天忙。以至于姐弟三人回忆,我们从小五岁就会帮父母做体力活,板砖,六七岁扯秧,七八岁割禾。他把我们也培养成了一个地道的农民。

还有一个典型的故事是某次干鱼塘,父亲不好意思开口借用别人家柴油抽水机, 怕欠人情债。他动用我上大一的哥哥跟他自己,父子二人用粪瓢子舀水干家门口的鱼塘,边卖力一、二、三、四的吆喝边使劲一瓢一瓢的舀水往外泼,竟然还将两分地大的鱼塘让水浅了一尺多深!但乡亲们看到他这般过时的做法在哈哈大笑,成为笑谈。第二天,一晚上过后鱼塘水又因为渗水,涨回来了半尺多。后来某某乡亲大叔看不下去了,主动找他,主动提供家里柴油抽水机帮忙,几个小时满塘水干干净净,我们下去捡鱼。每当回忆,我由衷感谢那曾经纯朴的乡情,离开家乡近二十年,每年还会回去看看街坊四邻。

笔者老家门前的鱼塘及旧居

客观还原我真实父亲,总结他的一生,很艰辛,有可敬,有可怜,有可亲,也有一些可爱。可敬的是他无论从教、务农,始终勤奋工作,扎实认真严谨,从不玩虚假,投机取巧,他是一个正直的人,一生不卑不亢。按他生前的话讲,我没做过半点亏心事,死了也一生清白。他当队里会计、保管员,有次给队里卖黄麻对方商户算账错了多给他二十元现金,他抓紧给对方退回去,不趁机放入私人腰包,说多领了良心不安。所以后来涉及家族办酒席收礼金钱币的差事,都请他来当,两个字:放 心。还有一次是我哥哥回忆,在去南县姑妈家的路上,那年代是步行走亲戚,四十几里路程,父亲半路上捡了一个包,他也不拐弯躲路,硬是站在原地等着丢东西的人追上来,把东西还给了别人。心肠好,这个可能与我奶奶教育有关,拾金不昧。家庭环境影响,他虽然表现有些许懦弱,但骨子里是传承了我严氏家族家训里的高风亮节之家风,这些可能源于以前传统私塾教育里的四书五经从小的训导。如果人人做到传统儒家思想品德教育的精粹,一个街坊可以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同组某邻居评价其气节是:“冻死迎风站、饿死不弯腰、宁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如果不是生错了年代,凭他出生时所处的家境,本可以成一个类似古代士大夫阶层或者直接继承家业,成一员地方绅士。奈何命运只得让他一辈子务农,扎根农村。

父亲当队里会计,记账保管员时“分配猪肉”的笔记

父亲当生产队里会计、记账员时的记录工分笔记

可怜的是一辈子除童年时代受宠爱以外,大半生是在艰辛中度过,土改遭遇家庭变故,时代缘故,被政策性的歧视压迫,刚转运不久又重新洗牌继续务农,还挨批斗,后持续几十年田间劳作,陪母亲治病。他这一生未享受生活,一生只去过一次韶山,去过一次大儿子所在的广东。姐姐说他去韶山那次一直爬上了山顶,好多人没爬上去,可见他那天的心情是十分的愉悦。我依稀记得有一次母亲扔掉了他去韶山的门票,他一直压在玻璃板下看看很舒服,结果被妈妈扔了,他在垃圾筒里到处寻找,说要做纪念。这件事,笔者感想很深,为此二十年来每到一处名山大川,风景古迹,我都要收藏几张门票,至今已上几百上千。正当过完六十花甲不久,本该享天伦之乐的年纪,父亲却因肾病合并高血压,最后脑溢血突然去世于岳阳湘岳医院,享年仅61岁。那时我刚毕业不久,作为最小的孩子,未能尽孝道回报父亲,一直是这些年内心深深的遗憾。

父亲登韶山(右为笔者姐姐、姑妈)

可亲的是,父亲是一个慈祥的父亲。人们都说严父慈母,我们家刚好相反。父亲对子女是很爱护的,记忆中父亲未打过子女,只打过一次我哥,因他玩火,点燃了灰屋子(农村存放烧柴火后留下的灰可以做肥料的小屋),主要是怕盖茅草的灰屋子着火引燃隔壁家的盖茅草的土屋(那时我家已经屋顶换成了瓦)。我是从小最淘气的,但几次气得鼻涕直流,青筋暴满,但也只是骂几句,从未动手打人。他也一生未打过母亲。夫妻吵架是常事,但吵归吵,从不打母亲,气得太狠打自己身上。父亲有爱,但不溺爱,培养了我们从小坚强自尊的个性。他把子女看的很重,内心很喜欢。哪个父母不疼子女,但他从不到处夸耀自己儿女,甚至有时在我们骄傲的时候会泼上几瓢冷水。

父亲生前对我的叮嘱

父亲给我的信件

父亲给儿子的祝福

可爱的是,由于环境影响,也感叹时运不济,还有些怀才不遇的叹息,在艰辛时刻,困难时候,父亲大人也有一些“阿Q精神”。他的价值观也影响了我们一代人,至少子女身上或多或少有些影响。家里如果穷点,孩子衣服大多穿旧的,例如我小时候就很少买新衣服,记忆中是某次去南县买过一件迷彩服,视为宝贝天天穿着。其他都是用哥哥、表哥们等穿过的旧衣服过渡。他为了安慰会说:“秀才不怕衣服破,只要肚子里有货”。善意的阿Q精神,也是一种激励。艰辛时刻,正是这点阿Q精神支撑他迈过了一道道坎,在那个辍学成风的年代,我们儿女都最大限度的接受了教育,他很重视。尤其是在我上大学时,为了筹集最后的学费,毅然痛下决心卖掉了他亲手一块砖坯一块砖坯板砖坯盖成的祖屋。那是一座丰碑,虽然卖给了乡亲,但那记忆还在,精神还在,父母已不在,但我每年仍旧回到老家去瞅一眼,站在那,阵阵往事如烟。

笔者2008年摄于出生地,后为祖屋原状(今已改装修)

笔者青少年旧居新貌 摄于2018年

(七)父亲之死

四、父亲生平简介

1942年2月出生(农历1941年腊月)

1947—1956年私塾教育、初小、高小、初中教育

1943年-1954年经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1948年溃垸、1950年土改、1954年大水。

1959—1966年 小学民办教师

1966年 结婚

1966—2001年 35年农民职业身份,生育四个子女,养育三个子女

(其中1976—1979年 三年文盲班兼职教员)

1976年 盖传统旧居土砖房

1987年 盖红砖瓦屋

2002年10月14日 农历九月初九去世

族谱简要记录父亲的一生

结 语

一个人的一生,很长,要经历多少艰难曲折,多少记忆往事,纵使千言万语也难以一一还原他的生动形象;

一个人的一生,也可以很短暂,短到最后告别这个世界,最后可以几十个字概括你的一生。

今夜清明,特此搁笔。愿父亲天堂安好,永远活在我们心中![祈祷][祈祷][祈祷]

作 者 浪子燕定(真名严定安)

公元2022年 清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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