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生活>女王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见本王本王没几年可活了
发布时间:2026-06-01阅读(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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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沐府那丑八怪吗,她又做什么蠢事了,向来温润的靖王居然被气得脸都青了!”
“这么多年,谁见靖王在人前动过怒?沐丑八怪绝对是第一个!”
望江楼前,百姓们对着跌坐在地上的女子指指点点。
“这丑八怪肖想靖王也不是一两天了,你们是没见到,刚刚她恬不知耻,竟要当街扑进靖王怀里!
幸好靖王及时踢出一脚,不然整个京城的小姐们非把她生撕活剥了不可!”
耳边阵阵谩骂声,迫使沐晞清醒过来,她迷茫地望着周遭陌生的一切。
“呸,不要脸!也看看自己长什么德行,竟敢妄图亵渎靖王!”
“忠勇侯虽英年早逝,但他忠君爱国,怎会留下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可见被毁容就是她的报应!”
毁容……
沐晞站起,抬手触到脸上坚硬的面具,一股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
她竟然穿越了!
原身也叫沐晞,身世坎坷,年幼时父亲战死沙场,虽被圣上追封忠勇侯,可没过多久,原身母亲又溺亡在河。
而她则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原本大夫已经说不行了,却又奇迹般苏醒过来。只是原主从此脑子不大灵光,行事鲁莽一根筋。
原主年幼,只能寄住在将军叔叔家。
而她六岁那年被贼人掳走,救回来后遭人毁容,自此性格暴躁异常,再加上经常做糊涂事,渐渐沦为别人的笑料。
虽然相貌丑陋,但也是少女怀春的年龄,同许多女子一样,她爱慕痴迷温润如白月光般的靖王。
今天有几位小姐告诉她靖王要娶妃,受到她们的煽动和刺激,她犯浑的脑子一时发热,便向靖王冲了过去。本意是想抱住靖王的腿乞求,结果却被误会,白白受了靖王一脚。
在百姓的谩骂声中消化完原主的记忆,沐晞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唇。不就是毁容?对于她这个拥有满级愈合力的医尊来说,恢复容貌只是分分钟的事!
一把烂菜叶砸在身上,将她的思绪拉回,她寻着方向望去,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在人群中一闪而过。
她就说,虽然父母双亡,但她名义上也是侯府之后、背靠将军府的人,百姓们骂得再不堪,也不敢真的动手。原来是“好堂妹”沐诗雅的得力小厮啊……
然而,有了第一人,就有第二人。法不责众,有了这个引子,顿时众人一窝蜂地将手中的东西掷向她,靖王向来受人爱戴,怎容她如此亵渎!
“爹娘死了,沐将军摊上个这么不要脸的侄女,也是倒霉!”
“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各种烂菜叶、臭鸡蛋,从四面八方掷来,纷纷砸在沐晞身上,令她避无可避。
一时间街道上场面不受控制,乱作一团。
只是短短的几瞬间,沐晞的头上、身上,已都是烂菜叶、臭蛋液,全身散发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如同从最脏污的乞丐窝里出来,狼狈不堪。
“够了!”沐晞冷喝一声,然而她的声音却被淹没在众人辱骂的浪潮里。
更可气的是,掷来的杂物中还夹着石子,打在身上生疼。沐晞运起愈合力,抵消石子砸来的疼痛。
前世为了救重伤垂死的王,她耗尽了最后一丝愈合力,原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竟穿越到了这里。只是愈合力仅恢复了一成,她不能再这么耗下去……
不是骂她丑么……
沐晞猛地摘下面具,将一张丑陋而斑驳的脸展现在众人面前。
刚才还喧闹的街道,突然就陷入短暂的沉寂,众人倒抽口凉气,惊愕地望着她的脸。那是怎样的一张脸?
都知道沐晞丑,都明里暗里说她是丑八怪,但她到底有多丑,除了将军府的人,谁都没亲眼见过。
只见她两腮处斑驳的刀疤如蚯蚓般弯曲凸起,异常狰狞恐怖,根本想像不出她没有疤的模样。
见暂时震慑住大家,沐晞这才抬起手,一边将身上的菜叶摘掉,一边环视四周,慢悠悠地警告:“谁再乱扔……”
她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我就半夜去敲谁家门!”
冷酷的声音,再配上她那异常可怖的脸,吓得众人脊背一寒。有小孩的,更是直接把小孩子的眼睛捂上,生怕她会半夜入梦。
见恐吓有了成效,沐晞这才满意地看向被靖王留下的侍卫,盯着他阴森一笑:“你,也一样!”
侍卫齐槐被她盯得发毛,催促道:“别废话,快走!”却没碰她一下,他可不想被这个女鬼缠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将军府,虽然路上还有百姓们嘁嘁喳喳的谩骂,但骂声不大,也没人再敢扔东西。而且待她眯着眼望去时,咒骂的声音便会戛然而止。
早已接到消息的将军沐楚平亲自迎出府,虽然齐槐只是个侍卫,却深得靖王信任,而靖王又是众人眼中太子之位的最佳人选。
沐楚平一眼便看到摘下面具的沐晞,也不由倒抽口凉气。他上次见沐晞的脸,还是她刚被毁容时。
没想到现在疤痕丑陋得就如同蚯蚓趴在脸上,令人恶心地不想看第二眼。
“戴上面具,成什么样子!”
他厉喝一声,沐晞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将面具戴上,反正她要的效果已经达到。
沐楚平对着齐槐陪笑:“是老夫管教无方,还劳累齐侍卫亲自送来。
请转告王爷,老夫定当严加管教,亲自带她到靖王府磕头赔罪。”
齐槐冷着脸道:“去靖王府就不必了,王爷可不想再见到她!
沐将军的确该好好管教,不然今天冒犯王爷,明天就能惹出更大的祸端。可不是人人都像我们靖王这般宽宏大量。”
沐楚平连忙陪笑:“是是是,老夫明白。多谢王爷宽仁,老夫今后定当严加管束,请齐侍卫进府喝茶。”
“在下还有事,就不多叨扰了。”齐槐对着沐楚平拱了下手,狠狠瞪了沐晞一眼,大步离开。
沐楚平面色一变,怒喝:“还不滚进来!管家,请家法,老夫今天要重重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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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这人心善
他一行走,一行吩咐。两个有力的婆子一左一右押着沐晞进府。
府门一关,隔绝开百姓们看热闹的视线。
沐夫人走过来:“老爷,您先消消气!”
沐楚平指着沐晞,怒骂:“叫我怎么消气?不顾廉耻,当街就要去抱男人,这个男人还是当今靖王!
幸好未遂,也幸好靖王宽仁,不然我们整个沐府都不够给她赔的!”
“老爷!”沐夫人厌恶地瞅了眼沐晞,“我也生气,但沐晞毕竟不是咱们的女儿。
若是家法打得狠了,留下伤痕,恐怕外面会有风言风语,说咱们苛待一个孤女。
现在诗雅和显荣都到了婚配年龄,众口铄金,咱们不可不为将军府的名声考虑啊!”
沐楚平气愤难平:“照你说,难道就这么算了?”
“自然不能。王爷,没有伤、不留痕,不就可以了?叫她在床上‘躺’几天,既可以给靖王交代,又可以堵众人的嘴。”
看到沐夫人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沐楚平一摆手:“管教她本来就是你的事,我不管了,随你处置。”
“是,老爷。来人,把她送到我院里!”
沐晞愈合力仅恢复一成,身体正弱,哪能拗得过两个粗使婆子的力气,很快便被押到沐夫人的院子。
*
“贱人找死!”
刚进院,一个巴掌便裹挟着疾风甩过来,沐晞一矮身,正好避过。
掌风的主人,正是沐楚平的嫡女、她的“好”堂妹——沐诗雅。
沐诗雅一掌落空,怒道:“贱人,还敢躲?将军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你个丑八怪,出现在靖王面前都是对他的亵渎,你怎么不去死?”
说着一巴掌又要打下来,沐晞一把截住她的腕。看似轻松,却几乎用了沐晞此刻所有的力气。
沐晞脊背挺直,目光直直盯着沐诗雅,丝毫不落弱势。
从没见过如此神色的沐晞,沐诗雅心头竟莫名一慌,吼道:“还反了你了!把她绑起来!”
两个粗使婆子一左一右钳住沐晞的胳膊,此时沐夫人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丫鬟。
沐夫人笑道:“好端端的,这是谁惹我们诗雅生气了?”
沐诗雅嘟着嘴上前,挽上沐夫人的胳膊:“娘,这个该死的女人竟敢冒犯靖王,这回沐府给靖王留下坏印象,我可怎么办?”
沐夫人轻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她是她,你是你。虽然住在一府里,但并不是一家人,这点靖王明白,不会影响对你的印象的。”
她的视线扫过丫鬟手里捧的托盘,王婆子会意,掀开上面遮着的丝帕,露出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王婆子脸上挂着邪恶的奸笑,靠近沐晞:“堂小姐,对不住了,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不知检点。”
她将针高高扬起,刚要扎下时,管家突然冲进院中大喝:“住手!”
王婆子的手就这么生生顿住,不可置信地转身望向管家。管家平时可没少明里暗里为难沐晞,竟会帮她?
沐夫人也极为不悦地看过去。
管家连忙垂手禀报:“夫人,圣旨到,老爷命大家立刻去前厅接旨。”
“圣旨?”沐夫人惊讶,与沐诗雅对视一眼,毫无征兆地怎么忽然有圣旨降下?
难道是……老爷升官?前几天老爷还说皇上在早朝上褒扬了他一句。
想到这里,她顿时心里美滋滋的,瞅了瞅百般碍眼的沐晞,吩咐:“接圣旨自该是合府去接,不过沐晞只是寄住在将军府,算不上自己人,又仪表不整,就不必去了。
先丢到柴房,晚上再收拾她!”
“是。”王婆子见夫人面有喜色,便知这圣旨一定是有关沐府的大喜事,也跟着得意起来,与李婆子去解沐晞身上的绳索,“便宜你了。”
“不可,不可啊,夫人!”管家连忙阻止,面露焦急,为难地开口,“夫人,传旨的赵公公指名要堂小姐去接!”
“什么?!”
沐夫人狐疑地指着狼狈不堪的沐晞:“她?”
一个幼时脑子就被烧坏、相貌丑陋、无人问津的孤女,赵公公要她接圣旨?圣旨与她有关?
管家已等不及沐夫人反应,吩咐王婆子:“她冲撞靖王的事,老爷已跟赵公公提过了。
赵公公让赶紧给堂小姐沐浴更衣,要快,莫要耽误了接旨,赵公公还等着回宫复命。”
王婆子狐疑地请示性看向沐夫人,沐夫人心情凌乱地点了下头,两个婆子押着沐晞去梳洗。
三人一走,沐夫人急忙问:“到底是什么圣旨?”
管家欠身回禀:“夫人,小人过来得急,没听赵公公说,小人也不清楚。”
沐夫人烦躁地摆了摆手,帮沐诗雅整理了下头饰与衣物,匆匆去往前院。
*
沐桶已放满水,还破天荒地洒了花瓣。
王婆子将装有洗漱用具的篮子重重一放,没好气道:“一股子酸臭味,熏得我头疼!快点洗,前面还等着呢!”
沐晞慢吞吞地伸手试了试水温:“不是酸臭,”小手在鼻下扇了扇,漫不经心地说,“是狐骚,不过你也别太自卑,我这人心善,不会嘲笑你。”
王婆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气得跳脚:“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大小姐了?你以为圣旨是要封你做王妃?就你这张脸,做梦!
依我看,八成是你冲撞靖王,宫里来问罪了!”
李婆子从旁劝解着,拉着她往外走:“你跟她计较什么?赶紧让她沐浴完去接旨。”
王婆子一甩袖子:“好,就让她先得意会儿。我看她能得意到几时,我们走!”
两个婆子来到廊檐下,王婆子抬起胳肢窝仔细嗅嗅:“真有狐骚味?”
李婆子想笑又不好笑出来,憋着道:“她唬你呢,这种话你也信?”
王婆子气呼呼地说:“是我糊涂了,今天的堂小姐有点怪啊,还会拐着弯骂人。”以前的沐晞嘴皮子可没这么好使,都是说不过就直接上手打。
“八成是被逼急了,得罪靖王,那可是大罪。”
沐室内的沐晞将头发散开,清洗掉上面的污物。暗暗运力,发现愈合力已恢复至近两成,身上的力气也在渐渐回归。
指尖拂过脸上凹凸不平的疤痕,对别人来说这可能是不可根除、伴随一生的伤痛,但……
第三章 圣上赐婚
对她来说,这点疤痕真算不得什么,耗费三成愈合力足够。愈合力的恢复主要靠脂肪转化,她现在要去接圣旨,只能等晚会儿再补充脂肪。
沐晞很快便梳洗好、戴着面具出来,两个婆子迅速给她绾了个发髻,便催促着她去前面。
前院里,沐楚平正在陪赵公公喝茶,厅前早已摆起香案。见人来了,赵公公将茶杯一放,起身尖着嗓子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接旨吧。
忠勇侯之女沐晞接旨!”
以沐楚平为首,合府呼啦啦跪了一地,沐晞也随着众人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有忠勇侯之女沐氏,秉承先父遗风,忠君爱国、胆识过人,与皇三子翊王帝承翊堪称天造地设,故特将忠勇侯之女沐氏许配翊王为王妃……”
听到赵公公口中念出翊王的名字,合府都惊呆了,以为出现幻听!
沐晞才刚冲撞了靖王,转眼皇上就将她赐婚给翊王?
虽说翊王身病体弱,因为怡养身体,长年隐居深山,已多年未曾归京,所以不在朝中任职,也没有什么实权,但好歹人家也是个王爷。
就凭沐晞,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一个面目可憎的丑女、一个脑子不太聪明的蠢女,她怎么配?
翊王这是得罪皇帝了,所以皇帝才要如此惩罚他?
沐晞本人也听得一头雾水。靖王的事还没解决,怎么又蹦出个翊王?她搜寻原主的记忆,压根就没有翊王的任何信息。
赵公公可没给她思考的时间,一口气将圣旨宣读完。
沐晞在听到“择良辰完婚”时,知并未定下具体时间,那么还有转圜余地。
“钦此!沐晞接旨!”
见沐晞呆呆的,沐夫人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低声提醒:“赶紧接旨。”
“哦,接旨。”沐晞故意慢吞吞地应了一声。
沐夫人低声喝斥:“要说臣女接旨。”
好在赵公公对沐晞的愚笨大名也有所耳闻,并不跟她一般见识,将圣旨奉到她手上。
众人起身,沐楚平陪着笑脸对赵公公赔不是,赵公公笑着拱起手:“恭喜沐府,出了一位王妃。”
沐楚平从管家那里接过一袋银子,塞进赵公公手中,笑着套近乎:“公公辛苦了,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这点银子给公公喝茶,还望别嫌弃。”
赵公公拿在手里习惯性地掂了掂,心满意足地将钱袋子揣怀里。
“公公,借一步说话。”沐楚平低声问,“好端端的,皇上怎么突然想起沐晞,还给她赐婚?”
赵公公笑道:“也是巧了,昨晚皇上梦到沐楚飞沐侯爷了,隐约记得他还有个女儿。
所以今天下朝后,皇上批阅完奏折便问起芳龄几何,又可怜她年幼失去双亲,这才想着给她赐门婚事,找个依靠,别让忠勇侯在九泉之下寒了心。”
沐楚平恍然大悟,向上拱了拱手,恭敬道:“圣上体恤先臣之后,爱民如子啊!”
赵公公呵呵笑笑。
“只是……”沐楚平看了眼沐晞,“皇上知道沐晞的情况吗?她毕竟跟别人不大一样……”
“这个老奴自然也跟皇上提了一嘴。圣上听闻,原本只是拧眉思索,孰料刚归京面圣的翊王当时在侧,就主动提出愿娶沐晞为妃。”
沐楚平惊讶不已:“翊王主动提的?翊王为何要娶……”
不是他说,虽然翊王身体不好,御医也早言他活不过三十岁,但翊王终究是位王爷。这王妃之位,怎么也轮不到沐晞啊。
赵公公拂尘一甩,呵呵冷笑两声:“也正因为翊王主动为君分忧,今日才得皇上另眼相看。
金银上的赏赐自不必说,还赐了一个吏部监察之职,特许以身体为要,监察为辅。
不管怎么说,翊王这一回来就得到皇上赏识,可是大为受益。
好了,皇上那边还等着杂家复命呢,就不多耽搁了。”
“公公能者多劳,本官就不多做挽留了,送赵公公。”
赵公公一走,沐诗雅恶狠狠盯了眼沐晞,挽上沐夫人的胳膊:“娘,她这样的都能当王妃,还是皇上亲自赐婚,以后我还有什么脸面出去见人?”
沐夫人拍拍沐诗雅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别急,翊王刚回京,他哪知道沐晞是什么人?便是赵公公提到,在圣上面前,难道还能说得太过不堪?
再说,只是个翊王妃而已。翊王的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不过是个空架子。”
沐诗雅哼笑一声:“娘说的是,翊王久不回京,身体又不好、不宜劳心,根本不知道京中情形。
翊王若是听说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倒贴靖王,不知会怎么想?”
她看好戏般看向沐晞:“姐姐,哦不,未来的翊王妃,你好自为之!”
沐晞淡淡道:“不劳妹妹费心。”
管家拿着一个名帖进来:“老爷、夫人,翊王派人过来,请堂小姐去望江楼一会,车轿已经在外等候。
翊王说还邀请了其他人,请老爷夫人放心。”
“翊王?”沐诗雅惊讶,圣旨才刚下,翊王就来邀请人了?
沐夫人冷笑:“只怕是要亲眼见一见这传闻中的沐晞,就她这样子,婚事能不能成,还得两说。”
她扫了沐晞一眼:“去吧,让翊王好好瞧瞧你。”她就不信,这世上有放着那么多美女不要、非要娶丑女蠢女的男人。
沐晞也正想会会这个“未来的郎君”,便出了府。
沐夫人冷哼一声:“翊王见了沐晞,只会骑虎难下。圣旨已下,总不能说收回就收回。
要么就拖着沐晞,要么就娶过去晾着。
老爷,这婚事你怎么看?”
沐楚平扫了眼管家,吩咐:“你们先退下。”
管家带着众下人出去,顺带将门掩上。
沐楚平这才说道:“这门婚事最好能成,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
沐夫人惊讶:“啊,怎么说?”
沐楚平拈着稀疏的胡须微笑:“翊王的身体情况,我们都知道。
当初丽妃在快分娩时被诊断出身中奇毒,生下翊王后便撒手人寰。虽然毒素大部分被母体吸收,但翊王在胎中也吸走了一部分,伤及根本。”
第四章 初见翊王
“当时太医院医术最高的是院首林御医,他诊断说,若是将三皇子养在清山绿水的幽静之地,使永不伤心生气,再用珍材良药培着,至多活到三十岁。
所以翊王才一出生就被送走。
这么多年,翊王回来的天数加起来也超不过十天。皇上不知请了多少良医,都不能治根。
现在又要娶妃,又要监察吏部,劳心劳力,你说他还能活多久?”
见沐夫人似还未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沐楚平提点道:“将来翊王一去,沐晞又不识得几个字,管不了帐目,更不会服众和持家。
一个空架子王妃,还不是任由我们摆布?就跟现在的忠勇侯府一样,整个翊王府还不是尽在我们掌握之中?”
沐夫人喜出望外:“老爷,提到忠勇侯府,眼看显荣也大了,你说过要把忠勇侯府的宅邸留给显荣娶妻的。”
“这是自然。这几日,你便命人去好好打扫打扫,该置换的物件换一换。
沐晞自幼长在咱们府,她做了王妃,多少也能给沐府长点脸面。显荣娶妻的标准也要往上提一提。”
他一眼扫到不知在想什么的沐诗雅,说道:“诗雅,你的当务之急是好好练习琴艺和画技。
过几天就是靖王生辰,老夫听说皇后要在靖王府举办一场赏花宴,邀请京城三品以上官员的嫡女,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你要好好准备。”
*
马车滚滚前行,沐晞坐在车内,托着腮思索翊王主动求娶的目的。
当她再次出现在望江楼前,立刻引来一大批人围观。
“沐丑女怎么又来了?”
“果然是跟常人不一样,被那么羞辱都跟没事人似的。寻常女子,早就自尽了!”
“这是还不死心,又来找靖王?”
有好事的人大声奚落:“靖王早被你气回府了,你去靖王府找他吧!”
此人的话一出,立时引起一阵哄笑。
沐晞嫩白的手在戴的面具上轻点,唇角微勾:“各位这么说,莫不是想邀请我半夜上门做客?
我倒是有时间,就怕吓到你们家里的老老小小,那可就不妙了。”
众人想起她面具下那张诡异恐怖的脸,立时闭口噤声,生怕她来真的。
“沐姑娘,请!”一名青衣男子从望江楼出来,接引沐晞往楼内走。顺便扫了眼明显憋着一肚子话、敢怒不敢言的众人,又看了眼沐晞。
只是沐晞戴着面具,他看不到表情。带她来到二楼一处雅间前:“爷,沐姑娘到了!”
“进!”
隔着门,都能听出那如珠玉落盘的动人嗓音。
青木推开门,雅间内,只有一位颀长玉立、身着霁风蓝色蟒服的男子。此时正执扇凭窗而立,背对着她,并无旁人。
沐晞狐疑地看向青木,不是说邀请了好几个人,怎么雅间内只有一个?这位应该就是翊王,堂堂王爷不可能对将军府说谎吧?
她倒是没有孤男寡女不能共处一室的讲究,若是朋友,自无所谓,但她根本不认识翊王。
刚想退出去,此时翊王转身,沐晞看清他的容貌,不由呼吸屏住、脚下生根,双腿有些不听使唤。
万万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惊艳绝世的谪仙之貌!便是世间最优秀的画师,也难以将他的惊鸿之美描绘出一二。
剑眉下,那双敛去锋芒、又暗藏柔情的凤眸正望着她,眸中似容纳了整个星河和万语千言,令人一眼便沦陷其中,观之不透。
原以为靖王就是绝世罕见的美男子,没想到竟是天外有天。
翊王以扇掩唇,咳了好几声,青木立刻送上一杯茶,扶他坐下。沐晞这才注意到,宽大的蟒服穿在他身上,显得他格外清瘦。
翊王喝了口茶,才开口,似在回答她心中的疑惑:“沐姑娘来晚一步,人都散了,坐!”他的声音万分悦耳。
这人是按她的审美长的吧?眉眼鼻口,无一不让她赏心悦目。
沐晞稳了稳神,才说道:“既然都散了,那我也走了。”虽然翊王看起来虚弱无害,但第六感告诉她,这人似乎没那么简单。
翊王未置可否,从衣袖中取出一支珠花镂金钗,搁在茶桌上。
这支钗,沐晞认识,是原主仅有的两支金钗之一,向来宝贝得紧,原主早上出门要戴时就已经找不到了。
“不知我的钗,为何会在王爷手里?”
翊王伸手,示意沐晞坐下:“本王捡的,原来是沐姑娘的,倒是巧了。青木,上菜。”
听到上菜,沐晞心念一动,便在对面坐了下来。已经过了午时,她腹中空空,正需要吃饭长脂肪,有脂肪才能转化成愈合力。
青木瞄了眼茶桌上的金钗,默默退出去。王爷命他这个堂堂高手去行令人不齿的偷盗之事也就罢了。可将这丑女的金簪偷来,难道就是为了再还给她?
王爷这几天的行事越发古怪了!
沐晞拿起金钗在手里翻看,意味深长地说:“王爷倒是会捡。”
似乎有哪里不对。听赵公公的意思,翊王是进宫时刚好碰上皇上的烦恼事,也就是说,赐婚是今天碰巧发生的。
可这钗,原主早上出门前就已经丢了,从时间上算,应该发生在翊王进宫前。更甚至,是在他还未入京前。
可这钗却在翊王手里,这就耐人寻味了。
若原主是个貌若天仙或有强大背景的女子,或许也不稀奇。可奇就奇在,原主相貌丑陋,万中无一,背景就更不用提了,连沐府的下人都不把她放在眼里。
所以,这支钗是怎么回事?
翊王目光深沉地盯着她的眼睛,似笑非笑:“沐姑娘与传闻中似乎不一样!”
沐晞将钗插入发间,戏谑道:“怎么不一样,要不我把面具摘了给王爷看看?”
“那倒不必,不过传闻沐姑娘……”他倒了杯茶给她,沐晞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他的手很好看,干净又匀称。
翊王勾了勾唇,声音中掩着低笑:“不太聪明。”
沐晞笑了:“从进屋到现在,我总共说了不到五句话,王爷就能判断出来聪不聪明?
王爷给一个人下定义,向来这么随意吗?”
第五章 不按常理出牌的翊王
翊王勾着唇,轻抿了口茶,对此未置可否,似珠玉落盘的声音说道:“沐姑娘目光干净澄澈,这双眼睛尤为漂亮。”
沐晞恍了下神,前世的王也曾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她旋即失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夸我,漂亮这个词,可跟我从来都不沾边。
若是被外面的人听到,只怕以为王爷的脑子也……”
她抿了口茶,剩下的话消失在唇齿间,但言下之意也很明显。
翊王勾了勾唇,非但不恼,反似心情极好。
“王爷,菜来了。”
门被推开,伙计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很快便摆了满满一大桌,荤素海鲜一应俱全。闻着喷香的饭菜味,沐晞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
翊王唇角微微上扬:“不知这些菜合不合沐姑娘的口味?”
此时的沐晞只想赶紧填饱肚子,补充愈合力:“王爷客气了,客随主便,我不挑。”
翊王掩着唇咳嗽了几声:“本王身体弱,禁酒。沐姑娘若是想喝,本王命青木去取。”
“不用麻烦了。”
见翊王拿起筷子,沐晞也不再客气,夹起一块红烧肉就往嘴里填。风卷残云般的速度和架式,似好几年没吃过饭的饿鬼,看得青木乍舌。
青木再看翊王,自家王爷似乎并不在意,也丝毫未受影响,慢条斯理地优雅喝茶、吃菜。
反观沐晞,起初还用筷子夹,后面就直接上了手,还专挑荤菜下口。她压着想向上飞扬的唇角,挽起袖子问翊王:“王爷,我向来这样吃饭,你不介意吧?”
心中暗暗得意,瞧翊王这病娇体弱、斯斯文文的模样,肯定没见过这般豪放粗鲁的女人,说不定一气之下就恶心地进宫请皇上收回成命了。
岂料翊王的反应出其不意,非但没被恶心到,反而出言赞道:“能吃能喝,说明沐姑娘是有福之人。
不似本王这弱不禁风的身体,一天也吃不下几口菜,所以本王羡慕得紧,又怎会介意?”
沐晞的小手顿了下,接着更不顾礼仪的左手一只卤鹅掌、右手一个酱猪蹄,大啃起来。大虾和螃蟹也被她霍霍的满手都是。
她就不信,像王爷这般养尊处优的人能看得下去。翊王违心说不介意,到底是为了什么?
青木早已看不下去,欲言又止地望着翊王。但见翊王没有任何表示,他也只能把嫌弃的话语吞回去。
王爷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一顿饭下来,桌上的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几乎全被消灭干净,蔬菜却没动几样,这全是沐晞的手笔。
翊王自始至终都没动几下筷子,沐晞自认为是被她的吃相恶心到了。
青木端来温水,又把提前准备的桂花蕊熏的绿豆面子拿出来,给两人洗去油腥。
洗漱完,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浅蓝锦帕递了过来,翊王修长的手指往自己脸颊处点了点,示意沐晞面具的同个位置还沾着油渍。沐晞毫不客气地接过,对着铜镜擦拭。
青木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王爷向来喜洁,自己的随身物品即便不用,也不会给别人用。所以向来是把换下来的衣物一把火烧了,从不舍人。
今天,锦帕竟然舍得给这个丑女用!
更让他惊愕是,王爷竟把丑女用过的油帕接过,折好后收了起来……
“咳咳咳!”
翊王突然猛烈咳嗽起来,青木连忙将他扶坐到茶桌旁,倒了杯茶水给他。翊王将掩唇的帕子取下,青木紧张惊呼:“王爷!”
沐晞随着他的惊呼声望去,就见翊王手中洁净的方帕沾有血迹,而他的嘴角,还有血渍残余。
翊王这是……咯血了?
没想到他病得这么严重!若是用愈合力去治,只怕要消耗不少……
翊王将唇角的血渍拭去,把血帕扔给青木:“无妨。”
重新漱过口,服下青木递来的一粒黑色药丸,喘息平了些,他才虚弱地说:“你先退下,本王与沐姑娘有话要说。”
“是,可是……”青木眉目间有明显的担忧。
翊王有丝不悦:“本王的身体,本王有数!”
“是!”
青木狠狠瞪了沐晞一眼,似在警告她别轻举妄动,这才退了下去。
见貌如神祇的美男咳血,沐晞的声音不觉温柔了些:“不知王爷有何话要对我说?”
“难道你没有话问本王?”
听他这么说,沐晞再次坐到他对面。如此隽逸的绝世美男竟然薄命,真是可惜、可怜、可叹,她要不要……帮他?
“既然王爷知道我要问什么,那还请王爷为我答疑。”
美翊王又咳嗽起来,见不得美男如此难受,沐晞忍不住想帮忙捶几下背,但她还是捏紧双手忍了下来。
就听翊王虚弱地说:“本王的身体,你已见到。想必你也知道御医的诊断,本王命不久矣。”
沐晞蹙了蹙眉,什么叫她已见到他的身体?不对,她怎么能想这么色的问题,沐晞将脑海中的乱七八糟挥去,同情地望着翊王。
若让这种人间绝色离世,绝对是她这个医者的失职。
“这么多年,本王一直久居深山,未曾稍有尽孝,所以想趁着为数不多的日子,在父皇跟前尽尽孝,感受一下人间风情,也不枉白来这世间一回。”
听着有理,沐晞边听边点头:“王爷仪表不凡、气度无双,若想娶妃,不知多少女子排队等着,为何偏偏是我?”
翊王咳了一声,轻笑:“一个人美也罢,丑也罢,都只不过是副皮囊,本王并不在意这些外在的东西。”
太假了,沐晞在心中摇头,浅淡的笑容中多了丝暗讽:“听王爷之言,难道是指我内在有过人之处?我怎么不知道?
即便真有,王爷从未见过我,又怎会知道?”
翊王轻勾着唇未置可否,轻抿了口茶,才说道:“你信与否,婚事都已成定局!”
沐晞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的冷笑,那可未必!
“不管原因为何,圣旨已下,你便是本王命定的妃,本王定当护你周全!”
第六章 气场凛寒的翊王
沐晞不以为然地挑挑眉,就他这动不动咳血的病弱身板,谁护谁还不一定。不对,她凭什么护他……
翊王将一块刻有龙飞凤舞【翊】字的镶金边腰牌搁到桌上,推给她:“你若有什么需求或困难,可随时去翊王府找本王,本王自当鼎力相助。”
“是么?”面具下的沐晞玩味一笑,“说到需求,我还真有一个。”
“但说无妨!”
沐晞抬起眼帘,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绝世容颜,勾起唇:“我需要银子,去添置些胭脂水粉和衣物首饰。”丑女爱美又贪财,先恶心了他再说。
怎料翊王听完竟似有理地点点头:“本该如此,身为未来的翊王妃,自然该有王妃的用度和规格。是本王思虑不周,竟然要你先开口。”
他又咳嗽两声后,提高声音:“青木!”
青木急忙推门进来:“王爷?”
“你带了多少银两?”
青木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五百两,王爷可是要用银子?”
翊王接过银票,全部放在沐晞面前:“不多,你先用着。胭脂水粉和衣物都要上好的,首饰先不用买,晚些时候,本王会命人送到府上去。”
沐晞惊讶!
五百两,这可是五百两银子啊!寻常庄户人家一年也不过才二十两银子的花销,五百两那可真是一笔巨款!
听沐府所言,翊王不受宠,在今天之前更是久居深山,无任何实权,而他的病又需要大把的珍材良药滋补,他的俸禄恐怕早就花得所剩无几。
这五百两,该不会是皇上刚赏赐他的吧?
翊王和她只不过是有一纸婚约的陌生人,初次见面就这么大方?
可银票就摆在面前,容不得她质疑。沐晞试探道:“那我……真收下了?”
她话音刚落,就从青木瞪大的眼睛和吃惊愤怒、外加肉疼的表情中,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果然,翊王府一下就被她掏空了……
翊王轻勾唇角:“若是不够,可随时去翊王府取。你是未来的翊王妃,翊王府迟早由你掌家。”
沐晞毫不客气地将银票收好,她自然不可能白要一个陌生人的银子,必然会还,不过她并不打算言明。
她暗暗打量着俊美无双的翊王,没想到还挺要面子,没钱了还硬撑。最好撑不住,进宫面圣取消赐婚,或者直接丢给她一纸休书。
沐晞起身:“王爷,我还要去买胭脂水粉,就不陪王爷多聊了,告辞!”
青木的眼珠子快瞪出来,着急地看向翊王,这丑女吃饱喝足、拿了钱,拍拍屁股就走人?哪有这么好的事?
然而,翊王直接无视他,也站起来:“可要本王陪你?”
沐晞上下打量他一眼:“王爷身体不好,又刚咯了血,还是早些回府休息为好。”
“也好。”翊王微微一笑,并未坚持,“沐姑娘买完东西也早些回去。”
沐晞轻轻点了点头,便离去。
青木面有不平之色:“王爷如此待她,属下不明白!”
翊王脸上的温柔倏然敛去,哪还有半分病弱之色,脊背笔挺,气质凛寒,似完全变了一个人,眸中锋芒闪烁,冷然开口:“本王做事,你只需执行即可!”
强大的气势压过来,青木神情一凛,肃然应道:“是,属下遵命!”
*
沐晞出现在街上时,皇上赐婚的事已经传开。
“没想到真有麻雀变凤凰的事,沐丑女竟然也能成王妃。”
“听说翊王没几年可活了,所以才回的京。丽妃生前那么受宠,圣上即便再不喜欢这个儿子,看在丽妃的情分上,也不能让他孤独离世。”
“沐晞虽然貌丑,但她毕竟是忠勇侯之女,身份配得上。若是换作身份相当的其她官家嫡女,她们都有更高的目标,哪个愿意嫁给毫无前途可言又短命的翊王?”
“不知翊王长相如何?”
“长年重病的人,长相能好到哪去?只怕是面黄肌瘦、脸无二两肉,否则他也不甘心娶个丑八怪吧。”
在百姓的议论下,沐晞充耳不闻地走进一家胭脂水粉店。
众人使劲揉揉眼睛:“我没看错吧?沐丑女进了红颜脂粉斋?”
“她不是最恨胭脂水粉吗?该不会要去闹事吧?”
“还真是爱作死,上午刚冒犯了靖王,下午又要大闹脂粉斋。”
一群人站在红颜脂粉斋前,等着看热闹。
也是巧了,沐晞刚进店,便看到沐诗雅与她的闺蜜杜淑惠在挑选胭脂,旁边还站着几个丫鬟。
店家只是扫了她一眼,便继续给沐诗雅推荐:“沐小姐,这款胭脂是最新款,抹上不但气色红润自然,而且气味清香。昨天礼部尚书家的薛小姐刚拿了两盒。”
杜淑惠闻了闻,又放到沐诗雅鼻下:“果然很清香,没那么腻,买这盒吧。咦?”
她片刻的惊讶后,面露鄙夷,笑道:“真是稀奇!诗雅,你看谁来了?”
沐诗雅一扭头,便看到了戴着面具的沐晞,唇角闪过讥讽后,继续挑选店家摆出来的胭脂。
杜淑惠阴阳怪气地讽笑:“果然做了翊王妃就是不一样,居然买起胭脂水粉了。
只不过我有个疑问,还请未来的翊王妃给明示。”
沐晞如同没听到,径直来到柜台前,打量着柜台上摆放的胭脂。
杜淑惠呵呵笑了两声:“哟,这还没正式做王妃呢,就端起王妃架子了。我们是不是还得给你行礼啊?”
这句沐晞倒是听到了:“也无不可。”
杜淑惠掩着帕子失笑:“诗雅,你听听她在说什么。”
沐诗雅早就看到了店门口聚集的百姓,温柔劝道:“淑惠,她是我姐姐,你别这样。你看,这款胭脂怎么样?”
杜淑惠敷衍道:“好好好,我不笑她。我只是好奇,她戴着面具,涂脂抹粉谁看得到呢?而且她那张脸……”
沐诗雅抬高声音打断她:“淑惠!”
“好,我知道了。”杜淑惠指着一盒胭脂道,“这个新款好,听说靖王不喜欢太腻的香味。”
沐诗雅的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娇羞道……
第七章 不好意思,我有洁癖
“与靖王有什么关系,我是买来自己用。那就这盒吧,多少银子?”
店家脸上堆着笑:“这是店内最新款,二十两银子。”
杜淑惠低呼一声:“这么小小一盒,就要二十两银子?比别的都高出一倍不止了!
诗雅,要不还是买十两的那款吧,感觉也差不了多少。”
这个价格听得沐诗雅也肉疼不已,但考虑到靖王府的赏花宴上定是美女如云,要想从中脱颖而出,不由又有些犹豫。
“给我来一盒!”开口的是沐晞,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就如菜市场买大白菜般平淡。
“你?”杜淑惠惊讶,旋即讥笑,“你不会是没听到那个‘十’吧!哈,二两你也够呛拿得出来!”
沐诗雅微笑着温柔开口:“姐姐,你的月例都花在吃喝上了,哪还有钱买这个?
既然姐姐也喜欢这款,那我买下,我们两个一起用。”
几乎是话音刚落,沐诗雅便如愿听到门外一阵赞扬之声:“二十两都够我家一年的花销了,沐小姐待这个堂姐真好,这么贵的胭脂都舍得给她用。”
沐诗雅心中暗暗得意,名义上沐府将沐晞视如己出,月例同她一样是四两,但实际沐晞每月只能到手五百文。沐府也不怕沐晞四处说,反正她的话也没人信。
沐诗雅将十两银子放在柜台上:“剩下的,你派人跟我回沐府取。”
“好嘞!”店家答应得很爽快,笑眯眯地就要拿出一盒崭新的给她。
沐晞淡漠开口:“给我也来一盒。”
店家手一顿,看向沐诗雅。
杜淑惠讥讽:“二十两,拿得出来吗你?果然脑子不好,什么都跟着学。”
沐诗雅温柔一笑:“姐姐,你我共用一盒就行。”
沐晞却如同没听到,小手快速在水粉、石黛、口脂上一一指过,壕气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些,全都要一份,给我包起来。”
店内店外的人都惊了。
短暂的惊讶后,杜淑惠掩着嘴哈哈大笑起来:“诗雅,是不是沐晞的脑子糊涂病又重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全都要一份,别拦她,我倒要看看她怎么付钱,笑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沐诗雅也拈着丝帕莞尔:“淑惠,可能是姐姐今天被赐婚太兴奋,开玩笑一时忘了分寸,别笑她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沐晞依旧淡漠地问:“多少钱?”
杜淑惠笑得肚子疼,擦着笑出的眼泪,催促道:“店家,她问多少钱呢,你好好算算。”
因为同为沐府人的沐诗雅在场,店家很给面子地说:“沐大小姐,您别开玩笑了……”
杜淑惠再次讥笑着催促:“叫你算你就算,你这是瞧不起我们未来的翊王妃吗?”
在店内外肆无忌惮的嘲笑中,只听“啪”得一声,沐晞将两张百两银票拍在柜台上,淡漠地问:“这些够吗?”
嘈杂的笑声戛然而止,都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被店家举起的两张银票。
银票是真的……
店家惊愕地望向沐晞,又看看沐诗雅。
杜淑惠尖斥道:“你这银票哪来的?偷的?”
一句话提醒了沐诗雅,沐晞有没有钱,她最知道了。钱都被掐在沐夫人手里,她都没有这么多银子,更何况沐晞!
沐诗雅故作紧张地捏着丝帕:“姐姐,我不相信你是偷的。你是不是捡的,在哪捡的?我陪你把钱还给人家。
不是自己的钱,不能要。”
杜淑惠哼道:“这可是二百两银票,不是装散碎银子的钱袋!二百两银子对谁来说都不是小数,谁会这么疏忽?肯定就是偷的!”
仿佛沐诗雅才是被冤枉的人,她一副快哭了的样子:“姐姐,你快跟大家说,这钱不是偷的。淑惠,没有证据别冤枉姐姐。”
杜淑惠嚷道:“这两张银票不就是证据吗?”
“呵!”沐晞冷眼看着这一幕,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谢谢妹妹的信任,自然不是偷的,当然也不是捡的。”
杜淑惠讥讽:“难不成是天上掉的?”
沐晞托着腮道:“跟天上掉的也差不多,银票是翊王送的,怎么,对这个答案还满意吗?”
“翊王?”众人皆倒吸口气,圣上才刚赐婚,翊王也刚进京,他又是常年被皇上遗忘、最不受宠的那个,一见面出手就这么阔绰?
对美女阔绰还正常,对丑女怎么就这么难以置信呢?
杜淑惠显然也不信,上下打量着沐晞,只可惜沐晞一张脸被面具遮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表情。
“你撒谎!”
沐晞冷笑:“是不是撒谎,你大可以去翊王府问,而不是在这里耍嘴皮子。
店家,赶紧把刚才点的都包起来,我还有其它事。”
“好。”店家半信半疑地将她要的胭脂水粉等物装进一个大盒子里,立马算出价格,“一共是一百一十二两,算您一百一十两就行。”
“嗯。”沐晞接过大盒子,“我没碎银子,你找零。”
她转头,勾起唇,对沐诗雅笑眯眯道:“妹妹,实在不好意思,我有洁癖,没有与她人共用胭脂水粉的习惯。
所以不能同你分享了,妹妹这么善解人意,一定会理解我的,对不对?”
在杜淑惠红白交加的气愤脸色和沐诗雅隐忍的妒意中,沐晞将找回的银两放进盒中,噙着唇角的笑意离开。
店外聚集的百姓,也随之渐渐散去。
杜淑惠一腔郁愤发泄不出来:“诗雅,翊王为什么要给她这么多银子?”
“我怎么知道!”沐诗雅顿时觉得手里的胭脂它不香了,兴致缺缺地道,“我们回去吧。”
杜淑惠挽上沐诗雅的胳膊:“一定是她不知用什么理由骗来的!”
沐诗雅心中很乱,无心听杜淑惠的碎碎念。今天的沐晞太反常了,从被靖王的侍卫送回沐府就不对劲。
仅凭刚才的事,沐晞什么时候说话那么沉着清晰、有条理过?以前只会蛮不讲理得大吵大闹,更遑论那不同以往的清冷气质,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她隐隐察觉……
第八章 她是当之无愧的美人
她隐隐察觉,沐晞似乎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一激就怒的蠢丫头了。
变化这么大,是翊王对沐晞说了什么,还是沐晞今天受到靖王唾弃和圣旨赐婚两大刺激,头脑一时间清醒了些……
*
踏着夕阳的余晖,沐晞背着大包裹、提着小包袱满载而归。
她从沐府西角门进入自己的小院,一下午将翊王给的五张银票,花得还剩两张加些散碎银子,给自己添置了许多物品,以化妆用品和衣服为主。
首饰行她也去过,便宜的瞧不上,瞧上的买不起,所以她只买了两支精致些的银钗。
将包裹放到桌上,把门一关,她运了运气,发现愈合力已恢复至五成。
心中一喜,沐晞取下面具,将愈合力集中至面部。
沁人的暖意如涓涓细流拂过,沐晞面部的陈旧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浅、变淡,直至肌肤细腻光滑到一点痕迹都无。
望着光亮铜镜中的自己,沐晞几乎要沉醉在这绝美的容颜中。
眉蹙春山,眼颦秋水,一双美目波光流转,水盈盈地令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那不点而红的绛唇,恰似饱满欲滴的樱桃,只微微嘟起,便似在邀人采撷。
世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被他们百般嫌弃嘲讽的丑八怪,才是这世间当之无愧的美人胚子。
“堂小姐?”
门被叩响,沐晞立刻戴上面具:“何事?”
“堂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夫人命你一回来就立刻去前院。”
沐晞打开门,瞄了眼李婆子:“什么事这么急?”
李婆子催促:“老奴一个下人,如何得知。还请堂小姐快点,夫人已经派人催过四五次了。”
沐晞来到前院,沐楚平和沐夫人正在厅中喝茶,下面站着两个陌生女子,两人穿着一样、一胖一瘦。
沐晞进入厅中,因为原主粗鲁莽撞、不识规矩出了名,所以她没行礼,直接问道:“婶婶找我?”
沐夫人放下茶杯:“翊王给你的二百两银子,还剩多少?”
“没了。”
沐夫人惊讶:“没了?”意识到自己稍有失态,连忙整理好表情,说道,“小孩子家家的,花钱太大手大脚。
以后再有类似的事,你把钱交给我,用多少就来取多少。
放心,我还不至于贪图你那仨瓜俩枣的。只不过是帮你养成勤俭持家的好习惯,将来也好管理翊王府。”
沐晞随口应下,在心里补了一句:我谢谢您呐!
“叫你来,并不是为这事。”沐夫人这才转入正题,“这两个是翊王指给你的丫鬟。”她心中很是不悦。
一定是沐晞这死丫头对翊王说没有丫鬟服侍,否则翊王堂堂一个王爷,怎么会插手这等小事。
两名丫鬟对着沐晞行礼:“奴婢清蓉、清秋,见过小姐!”态度恭敬,至少表面上是。
沐晞淡漠拒绝:“你们回去吧,我不需要丫鬟!”有丫鬟在,她做事会多有不便。
两名丫鬟突然跪下,看起来胖胖憨憨的丫鬟磕了个头:“王爷已将奴婢二人送给小姐,奴婢的命以后就是小姐的。
小姐在哪儿,奴婢就在哪儿!”
沐晞冷漠看了两人一眼,转身对沐楚平说道:“叔父和婶婶若是没有其它事,我就先回屋了。”
“去吧。”沐夫人并不想看到她。
本来可以借冲撞靖王的事好好教训沐晞一顿,现在被赐婚的事一搅和,沐晞有了翊王妃的身份,她再心有不甘,也只能作罢。
沐晞没再理跪着的两人,抬脚就走。
两个丫鬟自行站起,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直到进入自己的小院,沐晞才转身,冷眼盯着二人:“说吧,翊王派你们来的目的是什么?监视我?”
胖胖的丫鬟连忙表忠心:“奴婢不敢!清蓉自幼受的教导便是忠贞不二。
王爷将奴婢送给小姐,那奴婢心里眼中就只有小姐一人,再无其他。”
瘦削的丫鬟单膝跪地,一脸严肃:“小姐是奴婢清秋的唯一主子,奴婢誓死效忠小姐!”
走回小院的一路上,沐晞认真考虑过了。有人服侍还是不错的,至少生活上的琐碎事就不用她再操心。
这两人是否如她们刚才说的那般可靠,还未可知。如果真有别的目的,她即使赶走,翊王也会想办法塞别的人进来,还不如收下放在身边,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
沐晞单手虚托了一下,往屋内走:“进来,既然要留在我身边伺候,总要有所长,说说你们都擅长些什么?”
两人跟进屋,清秋麻利地点灯泡茶,清蓉则福了一礼:“除了其她丫鬟都会的,奴婢二人还会点武功。”
沐晞惊讶挑眉:“你们会武功?”
她打量着两人,清秋行走间身板挺直、利落轻盈,确实像有功夫在身。
但眼前这个清蓉,身材肉肉的,透着一股憨憨的可爱,是个吃货还差不多,真难以想象她竟然会武功。
清蓉回道:“是。奴婢五岁时成了孤儿,流浪到湘州境内被好心人收容至一处幽静之地,清秋的经历也跟奴婢差不多。
后来就有人教我们读书、习字、习武,和一些生活常识。
前几天接到飞鸽传书命我们进京,见到王爷,王爷命我们跟随和保护王妃,说王妃就是我们的主子!”
听到王妃二字,沐晞面具下的眉梢轻挑了下。这么说,她们的目的只是保护未来翊王妃?如果翊王妃另有其人,那她们保护的也将会是另一个人。
她们保护的,是拥有翊王妃身份的这个人,与她这个个体无关。
想到这个,沐晞觉得很合理,看来之前是她想多了。在世人眼中,她貌丑又无才,行事莽撞粗鲁,脑子也不好使,确实没有什么地方值得翊王费心思。
翊王安排两个丫鬟过来,估计是防止她出丑,毕竟她是未来翊王妃,如果出了丑,也会丢翊王的脸。
“堂小姐!”
院内响起王婆子的声音。
“让她进来。”
清蓉打开房门,退至一边。
王婆子进来没有行礼,趾高气扬道……
第九章 这要求不过分吧?
“堂小姐,夫人命我过来吱会一声。
这两个丫鬟没把卖身契给沐府,就不算沐府的人,自然就不能领沐府的月钱。而且她们定然是翊王府给发月钱,也没有领双份的道理。
夫人说,饮食方面不必担心,这点花销沐府还是担得起的。”
“说完了?”沐晞淡漠地望着她得意的嘴脸,似乎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嗯,说完了。”王婆子看着清蓉清秋,语气嘲讽,“翊王府的下人定然月钱比我们高,也瞧不上咱们这仨瓜俩枣的。”
清秋面无表情,清蓉却听得皱起了眉。
沐晞唇角上扬:“这位王嬷嬷,是府里的老嬷嬷了,当初是作为陪嫁跟着沐夫人一起进府的,深得沐夫人信任。”
王婆子瞬间腰杆挺直、鼻孔朝天,神情更加得意。
怎料,沐晞话锋一转:“这些年,她仗着资历老、又有夫人撑腰,可没少欺压本小姐。
就在今天,她还意图用针扎我。若非恰好圣旨到,那指长的针就已经扎下来了,到时你们可不会见到这个活蹦乱跳的我。”
王婆子的脸色阴沉下来,阴测测地盯着她。
沐晞冲她扬唇一笑:“王嬷嬷,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好像没欠你钱,倒是你,这些年拐了我不少月钱。”
王婆子阴怒:“你想怎么样?”
堂小姐这么说,是想动口还是动手?
若是动口,她王婆子惯会撒泼骂街,眼前这三个小丫头哪能是她的对手。若是动手,不是她托大,虽然上了年纪,但她骨架大、身板硬,又做惯粗活,力气大得很,她们也不是她的对手。
沐晞唇角泛冷:“只不过想让你把这些年从我这里坑蒙拐骗去的银子连本带利还回来,再拿针自扎,顺便给本小姐磕两个响头认错。
这要求比起你这些年对本小姐的欺压和伤害,不过分吧?”
王婆子大怒:“别以为有翊王府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以你的名声能不能顺利嫁过去还不一定呢!
你以为你是谁,喊你堂小姐,还真拿出小姐的款儿来了?老奴这就去回禀夫人,堂小姐容不下老奴,变着法撵老奴出沐府!”
她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却被清秋一个箭步挡在门口,等沐晞示下。
沐晞不紧不慢地喝着茶,淡淡道:“她就交给你们了。”也算是给两人一个考验。
“大晚上的,就别打扰其他人睡觉了,留她一条狗命。毕竟她还想为沐府出力做事,我们要成全她为沐府鞠躬尽瘁的心意。”
“是,奴婢明白!”清秋一个箭步冲上前,将王婆子的胳膊扭到身后。
“你们要干什么?”王婆子怒喝一声,却发现根本挣脱不了,刚要大声喊人,便被清蓉点了哑穴。
她怒瞪着两人,神色中又带了丝恐惧,却是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沐晞的小院地处偏远的西北角,极少有人过来,王婆子又被点了穴,可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原本她以为自己力气大,足够能挣脱,却发现根本不是眼前这两个丫头片子的对手。
“小姐,柴房在哪儿?”
沐晞喝着茶,悠悠道:“东北角。”
清蓉又问:“那小姐有针吗?”
沐晞面具下的眉轻扬了一下,看来这丫鬟很上道,她转动着茶杯,淡淡道:“本小姐从来没有那东西。”
押着王婆子的清秋清冷出声:“不需要,有峨嵋刺。”
“对哦!”清蓉肉嘟嘟的手往自己额头上一拍,“这可比针好用多了。”
“峨嵋刺?”沐晞放下茶杯,饶有兴趣地看向两人。
清蓉见她有兴致,露出两个深深的梨涡。从她们见到小姐,小姐就一直戴着面具,但并不妨碍她们感受到小姐的冷淡和疏离。现在小姐的情绪终于有了波动,她怎能不高兴!
“清秋,你先押着她过去,我随后就来。”
“嗯。”清秋单手轻松地揪着王婆子的后衣领,带她离开。
清蓉这才说道:“小姐,清秋的武器是峨嵋刺,就藏在她的袖中。”
“那你的武器是什么?”
清蓉肉嘟嘟的手在腰间一按,握着闪现出的小巧剑柄一抽:“奴婢的武器是这柄软剑。”
沐晞走过去,打量着她手中的软剑。只见剑身泛着寒光,锋刃极薄,而且做工轻盈精巧,可见打造颇费功夫。
沐晞赞赏地点了点头:“去吧,悠着点,王婆子的那把老骨头可经不住峨嵋刺的折腾。”
“请小姐放心,清秋有分寸。”
*
翌日,沐晞早起,对着铜镜化了梅花妆,眉心的花钿为她本就绝美的容颜增添了几分妩媚。
她戴好面具,才打开门。
清蓉端着饭菜进来,有点郁忿:“小姐,你早上就吃这个吗?”
托盘中,是一碗稀米粥、一个馒头和一碟咸菜。
沐晞扫了一眼,冷笑:“可不就是吃这个嘛!”
原主的待遇堪比沐府的三等仆妇,只有午饭和晚饭略好些,起码能见到菜,运气好了还有肉汤喝。
可这并不妨碍沐府的人出去大肆宣扬,说她顿顿大鱼大肉,还挑肥拣瘦难伺候。
她昨天治愈被毁容的脸,足足耗费了三成愈合力,吃这些何时才能补回来?
清蓉为她抱不平:“我们平时吃的都比这个好!小姐,奴婢这里还有几两银子,带您出去吃吧?”
沐晞往外走:“我有银子。”翊王给的银子还剩二百多两,她得尽快赚钱还回去。
才刚走出小院,便被李婆子带了几个人拦住去路。
李婆子脸色很不好看,就像大清早堵门来要债的:“堂小姐,夫人命您立刻去见她!”
清秋向前一步,想要挡在沐晞身前,沐晞抬手示意她退下:“李嬷嬷说错一个字,是‘请’,不是‘命’。
我又不是将军府的下人,婶婶这‘命’何从谈起?
还有,将军府的路我熟,不用这么多人来带路吧?”
“牙尖嘴利!”李婆子臭着脸瞪了她一眼,经过昨日,这堂小姐果然不同了。
以往的堂小姐,遇事笨嘴拙舌,总是说不过就上手打。什么时候这般咬文嚼字、伶牙俐齿过!
第十章 王爷他身娇体弱
也不知她是被靖王羞辱刺激、还是被圣旨赐婚给冲的脑子开窍了!
一行人来到正院,沐夫人正在偏房里用早饭。桌上摆的是四菜一汤,有荤有素,还有一碗红枣银耳羹。
本是很赏心悦目的早餐场景,却被地上瘫坐在蒲团上的一人给打破。
沐晞定睛一看,如她所料,正是昨晚的王婆子。
此时的王婆子再无昨日趾高气扬的得意,精神萎靡,蓬头垢面,身上脏兮兮的,还散发着一股尿骚味。衣服凌乱、皱皱巴巴,还有不少破洞之处,残留着少许干涸的血渍。
见沐晞进来,沐夫人将碗一推:“撤下吧,没心情了。”
婆子们立刻将饭菜撤走,沐夫人用丫鬟端来的茶漱过口,拿丝帕轻轻蘸着嘴角:“沐晞,可知道我喊你来做什么?”
沐晞一脸茫然:“婶婶是叫我一起吃早饭?”
沐夫人一拍桌子,深吸口气,压下窜上来的火气:“王嬷嬷是我的人,她若做错事,可以报给我,由我处置,还容不得你一个外人插手!
更何况,她是府里的老人,服侍我多年,也不会做错什么事。
你,竟敢背着我处置她,好大的胆子!”
又一巴掌拍到桌上,仿佛那是沐晞的脸。
沐晞眼中透出无辜:“婶婶,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什么处置王嬷嬷?”
她忽得圆张着嘴,惊讶道:“婶婶,你该不会要说,是我把王嬷嬷弄成这副惨样吧?我还以为是她在外面欠了债,被人打成这样……”
沐夫人怒道:“你装什么傻!王嬷嬷已经招了,是你指使这两个丫鬟对她百般折磨,还把她绑在柴房一晚上!”
“啊?”沐晞委屈地看向地上的王婆子,“嬷嬷,你为什么诬陷我?难道是昨晚跟我要银子不成,你恼羞成怒?
翊王给的银子,是真的全花光了!我不是给你看买的新衣服和胭脂了吗?”
她又委屈地看向沐夫人:“婶婶,我觉得王嬷嬷一定有苦衷。她若真要诬陷我,也不至于对自己下手这么狠吧?
是不是她在外面赌输了钱,被人给打的?不想让你知道,所以赖到我身上?”
沐夫人喝道:“一派胡言!”昨天诗雅说沐晞变得伶牙俐齿,她还不信,果然!现在的沐晞更加令她讨厌了!
王婆子更是气得全身颤抖,嘴唇哆嗦着,指着清秋虚弱争辩:“夫人,您知道的,奴才一直本本分分!
奴才身上这伤,是她用一个叫什么刺的东西扎的,还把奴才绑在柱子上,老奴、老奴差点就再也见不到夫人了……”
王婆子声泪俱下地嚎起来。
沐晞忽然迅速后退几步,手在鼻下扇了扇:“所以你身上的怪味,是因为一晚上不能上茅厕,就直接……”
沐夫人脸色一变,喝道:“出去!”
大丫鬟怀玉立刻招呼几人把王婆子抬出去,又把窗棂都打开通风。
清蓉给沐夫人福了一礼,气愤得委屈垂泪:“夫人,奴婢二人昨日才到贵府,不知何处得罪了王嬷嬷,要这般诬陷我们!
还是堂堂将军府连两个丫鬟都容不下?
奴婢们又不要贵府发月钱,何需上演苦肉计来逼我们!”
沐晞连忙道:“你误会了,我婶婶乐善好施,怎么会容不下你们?定是这奴才不知安的什么心,用苦肉计来蒙骗主子。
婶婶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会被她骗过去!”
清蓉这才收了脸上的委屈,又福了一礼,羞赧道歉:“夫人,奴婢长这么大,从没被诬陷过。刚才是一时生气,才乱了分寸,胡言乱语。
还望夫人大人大量,不要跟奴婢一般计较!”
清秋到院中围着王婆子转了一圈,回来禀报:“夫人,奴婢与王嬷嬷无怨无仇,甚至都不认识,实在没有对其下手的必要。
而且,奴婢刚才仔细观察过,王嬷嬷身上的伤口虽多,却都很浅,甚至浅到根本不需要用药。
若真有仇,这种程度怎么能教训到人?”
看着一唱一和的主仆,院中的王婆子怒到气喘:“夫人,是堂小姐指使的,请您明察啊……”
管家进入院中,看到瘫坐在地上哭嚎的王婆子皱了皱眉,进来禀报:“夫人,给小姐缝制衣裙的齐裁缝来了。”
沐夫人揉揉眉心,烦躁站起:“先扶王嬷嬷回房,余下之事以后再说。”
*
一出沐府,沐晞和清蓉的唇角止不住上扬,就连一向面无表情的清秋,眼中也流露出愉悦。
“小姐,那恶奴满嘴说不清,一定气也气死了。再看沐夫人那一脸吃了苍蝇的模样,哈哈,叫她们欺负人!”
沐晞不由莞尔:“不谈她们,还是想想早饭吃什么。”
清蓉高兴地推荐:“奴婢和清秋刚进京时,在一家包子铺吃的,包子皮薄肉多,还有小菜可以点。”
清秋轻声提醒:“小姐尊贵之躯,怎么能去包子铺吃?”
清蓉连忙道:“是奴婢太兴奋,有点忘乎所以了……”
沐晞轻笑:“你们看我在沐府吃的,比包子铺如何?沐府的三等下人饭我都能吃,为什么不能去包子铺?”
清蓉弱弱道:“可是王爷从不去这种地方。”
“他是他,我是我。你们王爷那身娇体弱的,是禁不住这种伙食。”
清蓉两人听到“身娇体弱”四字,偷偷笑起来。翊王是病弱,但还没听谁用“娇”字来形容过,可两人又莫名觉得很贴切……
“还有,以后非必要场合,不要奴婢来奴婢去的,我听着都别扭。大大方方的,就称‘我’!”
经过早上的一幕,两人在沐晞心里已暂时被划归为自己人。
“好!”清蓉答应得很痛快,“其实我们也是第一次用奴婢这个称呼。
我们住的地方,大家说话都是‘我’来‘我’去,只有青木大人他们偶尔过去检查训练情况,我们才自称属下。”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清秋如隐形人一般只是静静听着,从不插言。
来到包子铺,清蓉被沐晞的食量彻底惊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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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翊王强取定情礼
“小姐,你吃这么多,肚子不会难受吗?”
这家包子铺的包子很大,她是习武之人,比平时女子饭量大,吃了四个。可她们小姐已足足吃了十五个!
这饭量,能抵两个壮汉了吧!
沐晞往嘴里塞着第十六个,言语不清地说:“我吃得很多吗?那吃完这个就结账吧。”
两个丫鬟的目光不自觉落在沐晞的肚子上,许是衣衫的原因,吃这么多竟没看到鼓起来。
清蓉不由心疼起来,小姐长期在沐府受虐待,一定是没吃过好东西,肉包子竟然也能吃得这么香。
一时间她不由眼眶湿润,怕沐晞多心,连忙扭了头:“小二,结帐!”
她刚要掏钱,沐晞已经将一块碎银子拍在桌子上:“你去结帐,我把这个包子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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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包子铺出来,沐晞本打算租辆马车回去,清蓉却担心她胃里积食,以看风景为由,说服她走路回府。
“小姐,我们从那边绕回去?”清蓉特意挑了条远路,为了帮小姐消食,她也是操碎了心。
“也好。”沐晞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熟悉一下京城的路况。
三人走了不远,在一处府邸对面停住。
清蓉仰头望着匾额上龙飞凤舞的大字,有些疑惑:“忠勇侯府……
小姐,这是你家?”
此刻,很多下人正抬着桌椅橱柜之类的家具,从侧门出出进进。
沐晞拧起眉,原主的记忆主要集中于父母双亡的身世、在将军府受到的排挤和欺压,还有靖王温润俊美的绝世风采。
而对于这座府邸,却没有任何信息留给她。
不管是沐楚飞在世时的将军身份,还是战亡后追封的忠勇侯身份,他都应配有府邸。
只是她以为,随着父母的相继离世和她被叔叔收养,府邸也会被收走或变卖,却没想到,竟然还在!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
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侧门,正是沐府的管家:“搬运时都小心点,这新买的家具磕碰到一点,把你们全家卖了都赔不上!”
他吆吆喝喝地训斥完,又进了院。
几名行人从此处路过,见戴着面具的沐晞正打量街对面的忠勇侯府,也停了下来。
一人惊讶:“咦,忠勇侯府荒废这么多年,这是要住人了?”
另一人笑道:“原来你还不知道啊?
沐将军的嫡子沐显荣眼看也到了说亲的年龄,跟沐将军要了忠勇侯府做未来的婚宅。
这不,出出进进的,是在置换府内的旧有陈设呢。毕竟是将军嫡子成亲,一切都要华丽些。”
“原来如此。说起来,这忠勇侯府应该算沐晞的财产吧?”
“是又如何?沐将军是她叔叔,又不是外人,况且养她这么多年。
再者,沐晞根本就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而且也很快要嫁进翊王府了,还要这座空宅子做什么?”
几人唠叨了一会儿闲话,便继续赶路。
清蓉愤愤不平道:“将小姐的宅子占为己用,却给小姐吃下人的饭,任由府内下人随意欺虐小姐,这是人干的事?”
清秋面色清冷补充:“自然不是!”
“小姐别怕,我们帮你要回来!”
清秋没说话,但出现在手中的峨嵋刺已说明一切。
沐晞冷声道:“不用你们出手,我自己可以!”
“且稍安勿躁!”
突如其来的悦耳嗓音,让三人同时回头,却见翊王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
清蓉和清秋立刻上前行礼:“王爷!”
翊王一袭霁风蓝锦衣,衬得俊脸瓷白,玉白的手搭在青木抬起的小臂上,目视着对面的忠勇侯府。
沐晞下意识道:“嗯?”
翊王看向她,幽深的目光中夹着稍许柔和:“稍安勿躁。
这么多年府邸也没跑,还差这么几天?”
沐晞觉得他话里有话,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她在心中偷笑,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样,那这病弱王爷还挺腹黑,有点对她的胃口哦!
清蓉仍旧郁愤难平,就差撸袖子干架了,却见小姐居然笑了,不由瞪大眼睛!
沐晞唇角上扬:“好,就再等几天。
王爷怎么在这里?”
“本王路过,沐姑娘要去哪儿,本王送你一程?”
沐晞婉拒:“随便走走,就不劳烦王爷了。”
翊王轻勾了下唇,没再坚持,却说道:“闭上眼睛!”
“啊?”沐晞以为自己幻听。
翊王微笑着强调:“闭上眼睛。”
“哦。”虽不知翊王想干什么,但似乎并没敌意,况且身边还有清蓉清秋,想也不会做什么过分之事。
沐晞依言,乖乖闭眼。
发间先是一轻,而后有什么东西轻轻插入发髻,沐晞睁开眼,就见翊王手中拈着她早上戴的银钗。
她抬手往头顶上去摸,手被翊王及时按住:“别动!”。
两人的手只是短暂接触一下,旋即便放开。
近在咫尺的距离和与异性的肢体接触,令沐晞面具下的俏脸一红,手也放了下来。
翊王垂眸,不辨神色,把玩着手中的银钗:“这支钗,算是沐姑娘给本王的定情礼。”
沐晞蓦然抬起头,什么??定情礼?!
谁跟他定情了??
如果仅是一支钗,不管多贵,她都可以给他。但若是作为定情礼,那绝对不行!
必须要回来!
“我……”
“咳咳咳咳……”
沐晞刚开口说了一个字,便被翊王突如其来的剧烈咳嗽声打断。
只见他双眉紧锁,一只手握着浅蓝锦帕掩在唇边,另一只手紧紧抓着青木的小臂,神情十分痛楚。
沐晞的话便被堵在口中,再也说不出来。
“王爷,属下扶您上马车。”
青木搀扶着翊王转身,沐晞被他那几乎要将心肝肺咳出来的声音揪起医心,实在见不得美人受如此折磨,不由自主就想去另一侧搀扶……
但还是攥紧手忍了下来!
一根钗就被当成定情礼,她若再去搀扶,就更说不清了。
眼看着翊王被扶上马车,目送马车离开,沐晞紧握的手才松开。
“你们王爷平时也这样吗?”面具下,秋水般的眉峰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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